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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反剪的手摸索褲腳。
捆綁的麻繩毫不留情地勒進手腕,但還不至于無法忍耐。時間長了疼痛已逐漸麻痹,加上他鍥而不舍地把雙手手腕來回摩擦了兩個小時,繩子已經(jīng)松多了。
油氈地板寒冷如冰,他的身體一直不停地發(fā)抖。被宮內(nèi)和木谷兩人狠揍一頓之后,他被綁起來關在這間看似會議室的房間,但他并未昏迷,可能是因為野本吩咐過不能殺他吧。宮內(nèi)和木谷下手時似乎頗為克制,尤其是他的臉,幾乎完全沒被打到。也許他們覺得腦部受到撞擊或許能治好失憶癥,但更怕因此招來更嚴重的事態(tài)??傊还苁鞘裁蠢碛蓪λ麃碚f都值得慶幸。
他的腳從褲腳外被綁在一起,他努力開合膝蓋試圖把繩子弄松,但這招用在這里好像沒什么用。他用僵硬的指尖把褲管往上扯,可是被繩子束緊的褲腳怎樣都拔不出來,但他還是不死心??恐恢贝蠓殴饷鞯臒晒鉄魺艄?,他看到墻上的電子鐘指著清晨四點半,距離那些人起床應該還有三個小時左右吧。
三十分鐘后,左腿的褲腳終于從捆著的繩子中拔出來了。他用顫抖的手摸索著襪子,指尖觸及塞在松緊帶內(nèi)側的美工刀,他不禁發(fā)出嘆息。冷汗濡濕全身,令他感覺很不舒服,而且由于太急著拿刀,原本彎曲的腿抽筋了,腿上掠過一陣尖銳的痛楚,他咬牙硬忍過去。
二十分鐘后,他靈巧地用美工刀割斷繩子,重獲自由。他爬上身旁的沙發(fā),暫時放松身體。裝有兩萬元的皮夾已被宮內(nèi)拿走,但他左臂內(nèi)側還有用膠帶貼著的一萬元,他雖然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這筆錢應該足夠搭出租車回到東京車站旁的旅館了。
他打開窗,短短幾十厘米之外就是隔壁大樓的外墻,下方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見。他將脫下的鞋子用鞋帶綁起掛在脖子上,悄悄翻越窗框,伸腳用力頂住對面的墻壁,用背部和手肘往這棟建筑的外墻一撐,保持這個姿勢一點一點地往下滑??蛇@項任務沒有想象中輕松,下滑還不到兩米他就已經(jīng)感到腰部僵硬,頂著的腳也開始哆嗦。他拼命用背部頂墻,但這樣根本撐不住身體,即將墜樓的恐懼感貫穿脊背。
他拼命在墻上扒拉的手突然觸到一個圓筒形物體,是排水管。他扭轉(zhuǎn)身體,試圖用雙手抓住,反彈之下身體撞上墻,又往下滑落了一米左右。幸好他手指勾住了排水管的金屬固定零件,總算穩(wěn)住了身體,在千鈞一發(fā)之際逃過墜樓的命運。他不禁松了一口氣,以腳和膝蓋夾著排水管,勉強撐住身體,但這個姿勢也不可能維持太久,他得趕緊滑下去。這個念頭才剛閃過,下一瞬間他已和松脫的排水管一起被拋到半空中。
腰部狠狠遭到撞擊,疼得他差點窒息。是兩棟大樓之間堆積如山的空紙箱救了他,如果直接掉在水泥地上,下場恐怕是腰椎折斷。剛才那一撞只是令他暫時無法動彈,片刻后他總算爬出紙箱堆,解開掛在脖子上的鞋子穿好。
抬頭一看,他剛逃出的那扇窗子的燈光映入眼簾,從高度看來應該是三樓。他渾身顫抖,哆嗦著邁步走出狹窄的大樓間夾縫。雖然舉步虛浮身體無力,但萬幸似乎毫發(fā)無傷。
東方天空已泛白,街上溢著清晨的氣息。翻倒塑料垃圾桶覓食的野狗用警戒的目光看著他,送報的腳踏車緊貼著他身旁一溜煙閃過。街頭紛然雜陳,酒吧和小酒館的招牌特別醒目,感覺上這里似乎是聲色場所的后巷。他朝電線桿上貼的巷弄牌一看,這里是南池袋二丁目,果然自己是被帶進了豐明興業(yè)的事務所。他了然于心。對于池袋這個地名雖然有種親切感,但他無法確定那是因為自己的記憶稍有恢復,還是純粹來自這幾天的經(jīng)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