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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訊問(24)

百舌吶喊的夜晚 作者:(日)逢坂剛


他攔下出租車回到東京車站的八重洲出口,此時天色已大亮,飯店的柜臺人員面無表情地說聲“您回來了”就把鑰匙給他,對他是否徹夜不歸似乎絲毫不感興趣。

他下樓回到房間,就這樣直接往床上一倒,立刻爛睡如泥。

醒來時已是黃昏,他覺得全身的關節(jié)好像都僵固了,全身上下酸痛無比,連爬都爬不起來。他就保持這樣的姿勢開始思考。

昨晚和野本的對話令他明白了很多事。首先,過去他似乎曾多次下手殺人,從野本的樣子看來,那些殺人行動好像是在他們那伙人指使下干的。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很有可能是為了封口才企圖殺害他。

第二,雖然他們想殺他卻暫時沒動手,似乎是因為他們認為他藏有某張照片。就算這是真的,他既不知道那是什么照片,也想不起來藏在哪里。

第三,看樣子他似乎真的有個妹妹。雖然野本提到東中野云云,但他對妹妹和東中野這個地名都毫無印象。野本似乎懷疑他把照片交給妹妹保管,無論如何,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個妹妹尚未落在他們手中,目前還平安無事。

最后就是剪報上那樁爆炸案。根據(jù)野本的說法,那是他干的,被炸死的兩名犧牲者中,女的據(jù)說是警察——而且是公安警察——的妻子,而那名公安現(xiàn)在正殺紅了眼四處尋找兇手。

他突然覺得有點不太對勁,不禁抓緊床單,腦中的某處有股妨礙思考的異樣感在流動。他閉上眼,好一會兒就這么動也不動,但那感覺依然沒有消失,最后他放棄了,忍痛起床去浴室洗把臉。從出院時就一直穿著的灰色西裝已經(jīng)泥痕斑斑變得皺巴巴了。

十分鐘后他走出旅館,先到之前光顧過的中國餐館填飽肚子,然后去百貨公司買了件黑毛衣和淺咖啡色夾克以及燈芯絨長褲,并且當場等了一會兒,請店家替他把長褲的褲腳改短,接著買了幾份晚報之后便回到旅館。

即使看了報紙,他對這個世界還是毫無感覺。陌生的人在陌生的地點發(fā)生陌生的事件,這是跟他毫無關系的世界。

他突然想起野本拿給他看的剪報,那篇報道中只提到死亡女性是“家庭主婦倉木珠枝”,壓根沒提到是刑警之妻。

可是野本明明說那個女人是公安警察的妻子。如果是真的,為什么野本會知道連報紙都沒寫的事?這好像有點不對勁。他扔開報紙,投入硬幣打開電視,新聞播報時段已過,目前只有歌唱節(jié)目和猜謎節(jié)目。他隨便轉到一臺歌唱節(jié)目,往床上一坐,電視上中森明菜穿著黑色禮服皺著八字眉正在唱歌。他毫無感觸,難道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打動自己嗎?正當他漠然思索之際,背肌猛然打直,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那的確是中森明菜。

他用顫抖的手摩挲嘴唇,前天看電視時他對電視上的歌手和演員毫無印象,可是現(xiàn)在,下意識中他顯然很清楚地記得中森明菜的面孔和名字。他撲向電視,一一轉臺,有幾個藝人他雖然想不起名字,對面孔卻有印象。沒錯,自己的記憶正在一點一滴地恢復。

他關上電視,抱頭撲倒床上,拼命想讓記憶之光照亮黑暗深處,但腦中浮現(xiàn)的只有中森明菜雙唇不斷無聲開合的身影。

晚上十點他爬起來,在毛衣外套上夾克,把手槍插在褲腰上走出旅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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