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中,脫掉制服,換上一條藍色牛仔褲,套上一件藏青色高領(lǐng)套衫,將假身份證從制服褲兜中掏出來塞進牛仔褲里,再匆匆穿上運動系的青春裝,然后返回比比安娜的住處。
我希望瑪麗貝爾弗勞爾的單純并未讓迪茨女士陷入險境。車道上還是不見汽車的蹤影,也未發(fā)現(xiàn)我在加州信實辦事處所見過的那對男女。他們是否已經(jīng)翻到地址并馬上追蹤到這兒了呢?他們大約比我快了三十分鐘,所以他們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進了那間小屋,或許可能進去之后又離開了;前提是他們確實手腳麻利地搞到了她的地址。有幾輛車從街上駛過,但我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熟悉的面孔向車外張望。我又鉆出汽車,鎖好車門,今天第二次沿街向比比安娜的車道走過去。現(xiàn)在是四點三十五分,我看見小屋里亮起了燈光。當我靠近時,聞到了一股誘人的香味:有人在用橄欖油煎炒洋蔥和大蒜。我走上那幾級寬闊的木臺階。這一回,我能聽到屋里的電視機正在播放情景喜劇輕松活潑的主題曲,這可能是某家有線臺正在重播節(jié)目吧。
我敲了敲前門。片刻之后,一個二十五歲左右的西班牙裔女郎打開了門。她光著腳丫,穿著一件紅色女式連衣綢褲,外罩一條紅色系腰短綢袍。她身材苗條——不對,應該說是嬌??;橄欖色的肌膚光潔無瑕,心形的臉蛋上長著一雙黑色的大眼睛。她嘴里銜著兩枚玳瑁發(fā)夾,可能是我碰巧遇上了她在重新做發(fā)型吧。她的黑色長發(fā)像披肩一般垂在腰間,另有數(shù)縷柔順如絲的頭發(fā)散落在右肩上。當我觀察她的時候,她將長發(fā)攏成一束,綰了個復雜的發(fā)髻,然后用那兩枚發(fā)夾將它固定住?!坝惺聝簡??”
我的真正目的是踮起腳尖窺視一下她身后的房間。這間小屋的內(nèi)部其實是一整個大房間的一部分,但它被色彩鮮艷的織物面板分隔成不同的生活區(qū)。氣流從開著的門中鉆進去,將這些面板吹得來回搖擺。一片亮綠色的面板將客廳和廚房分隔開來,另有一片扎眼的藍色面板將一張黃銅床架的大部分遮擋在視線之外。纏著紫色棉布的銅鉤做成螺栓頭,上面掛著窗簾。我曾在牙科診所中的一本女性雜志上見過相同的創(chuàng)意,但還從未見到過它被人擺弄出如此別致的效果。室內(nèi)的家具互不配套,有柳條編的,也有人家的丟棄物。藏青色和紫色的棉布補丁讓破舊的椅子扶手顯得很特別,但也使整個室內(nèi)的格調(diào)相當協(xié)調(diào)。整體的效果相當引人注目,似乎表現(xiàn)出主人的大膽與自信。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還一直沒能給出一個掩人耳目的說法。幸運的是,我可是個說謊老手了,一個念頭已經(jīng)從心里冒了上來?!安缓靡馑即驍_你,”我說,“我,嗯,我想在這附近找個地方住,有人跟我說你這兒可能想出租?!?/p>
她一臉的謹慎,語調(diào)生硬地問道:“誰說的?”
“哎呀,我也不記得啦。我想是個鄰居吧。最近幾天我一直在四處敲門打聽,差不多就是這樣。”
“你為什么會想住這兒呢?這地方悶得慌?!?/p>
“這兒離我上班的地方很近?!蔽艺f,心里直盼著她不要刨根問底。我本來可以冒充女服務(wù)員的,可我怎么也想不起附近任何一家餐館的名字了。
她盯著我說道:“說實話,我真打算過幾周就搬出去。我在等一筆款子,我想很快就會有消息了?!?/p>
“那太棒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能保持聯(lián)系嗎?”
她撇了撇嘴,同時聳了聳肩。“沒事兒的。我可以讓你參觀一下這地方,就是有點兒亂。這兒只有一間房,但如果就你一個人的話,這里很不錯。你有家具嗎?”
“哦,有一些。”
“房東在這方面非常大方。我搬走之后,大部分家具我也不帶走。但你需要有張床?!?/p>
“我知道了,”我說,“可以借你的筆用一下嗎?讓我記一下你的名字和電話,或許這幾周我就得跟你聯(lián)系一下?!?/p>
“你等一下,”她說完就把門關(guān)好。片刻之后,她拿了一張紙和一支筆過來。我用一副滿懷期待的神情看著她。
她歪著腦袋看著我寫字?!暗洗?,比比安娜中有兩個‘n’?!?/p>
“謝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