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子曰:"寧武子①,邦有道,則知②;邦無道,則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公冶長》第五·二一)
章旨
孔子稱許寧武子盡忠為國的用心。
注釋
① 寧武子衛(wèi)國大夫寧俞,謚號武。寧,音nìnɡ。
② 知通"智"。
析論
寧武子生存的年代,約早于孔子一世紀,他是衛(wèi)國名臣,輔相衛(wèi)成公,奠定衛(wèi)國安定的局勢??鬃泳有l(wèi)甚久,對于寧武子志事乃有深刻的認識。
這里所謂的"邦有道"、"邦無道",都是就衛(wèi)成公在位時而說。
衛(wèi)成公即位第三年,因處理與晉國的外交問題,與國人不協(xié),得罪于晉國。從此在晉國霸權的逼迫下,君臣相訟,流離顛墜,還被晉國囚執(zhí)。所謂"邦無道",指此時也。這期間,寧武子隨侍成公之側,親奉衣食。晉文公曾命醫(yī)者毒殺成公,寧武子預知其事,乃賄賂醫(yī)者,薄用鴆毒,才得幸免。兩年之后,因魯國出面說情,衛(wèi)成公才被釋返國,繼續(xù)主國,寧武子仍然擔任輔相重責。在他們努力下,國家逐漸安定,人民小康,與大國關系良好,罕被兵戈。所謂"邦有道",指此時也,其事散見《左傳》(僖公、文公間)。
衛(wèi)成公復國,寧武子為政十余年,君臣一心,國人和諧,內政、外交俱有成就,這是他的"知"。不過這種成就其他賢臣或許也能辦得到、比得上。至于他在君臣不協(xié)、強權凌逼、成公流離失國之時,見危致命,忠貞隱忍,從容周旋于艱難,終至化險為夷。居危犯難之際,一般人甚至還會笑他太傻呢!這股堅毅的傻勁,就不是常人所能趕得上的。
(十一)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①,左丘明②恥之,丘③亦恥之。匿怨而友其人④,左丘明恥之,丘亦恥之。"(《公冶長》第五·二五)
章旨
孔子說明自己與左丘明一樣,鄙夷虛偽不真之人。
注釋
① 足恭過分恭敬。足,音jù,過分。
② 左丘明唐趙匡認為此處左丘明是孔子前賢,而非后世所說撰寫《春秋·左氏傳》的作者。
③ 丘孔子自稱。
④ 匿怨而友其人隱藏怨恨而與所怨之人交友。
析論
人與人相處最貴真誠,此章孔子引左丘明的話,說出對偽善者的譴責。
偽善的人,言語往往最為動聽,面容往往最為和善,態(tài)度往往最為恭敬,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很容易給人好印象。但他們這些表現(xiàn)卻只為服務特定的人物--那些對他的升遷、發(fā)財?shù)让袔椭娜?。也就是說,偽善的人把自己的言語、面容、態(tài)度等都作為射利的工具,把人與人相處,都視為謀利的手段,目的只在圖利自己,而非和善待人。為了利益,他們盡可逢迎別人,矮化自我;同樣的,利益所在,他們也可狠心打擊別人,不顧情義。所以孔子也曾說:"巧言令色,鮮矣仁!"(《學而》第一·三)
朋友之間,雖然不至于勾心斗角,但有時也會意見相左而產(chǎn)生摩擦,心生怨恨不滿。若是不能自我化解,卻只為維持表面的和氣,而刻意隱藏、壓抑,也不思開誠布公、化解心結,事實上并非真誠的表現(xiàn),這與偽善相去不遠,是不值得鼓勵的。而如果隱忍著對某個人的怨恨、仇讎,卻刻意去接近他,表面上與他為友,卻伺機報復,則可以說是將"朋友之道"完全踐踏了,這種人堪稱陰險的小人,為君子所不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