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她離他又很遠了。她說的“我們”和“你們” 是條隨開隨合的鴻溝,他把握不到。他想,他無法了解她,每次和她在一起,仿佛也是因為機遇。然而,機遇,其實也是很難把握的。
他們一并地沉默下去。他有些無趣,向窗外望出去,才發(fā)現(xiàn)已經淅淅儮儮地落了小雨。秦淮河上起了蒙蒙的煙霧,天有些暗下去,煙霧和暮色就渾然一片。景物都似是而非了,原本的花紅柳綠也不再觸眼,露出了清新的顏色。河上的行人和行船也都入了畫。
這一瞬間的秦淮河是他所陌生的,有些陌生的詩意。他有些陶醉了。他這才意識到她選了這個位置的用心,很感激地向她看了一眼。
她卻埋著頭,臉上是個茫然的神情。他有些歉意。她的手在機械地動作著,把三根筷子在桌面上擺出了一個三角形。擺好了,手里又將另一根筷子在三角形里比劃。然而比劃了半天,卻又換了個角度重新擺。他看出她正沉浸在里頭。
他轉過頭去繼續(xù)望著窗外,突然聽見她說,你知道么,怎么可以用六根筷子擺出四個三角形
他回過頭來,想了一會兒,對她說,把你手里那根筷子在三角形的一角上豎起來。她眼睛亮了一下,然而很快地黯然下去。
她抬起頭,看著他說,有個人給我出了這道題目,沒有給答案,我想了兩年??磥砦艺鎵虮康?。
他拿不準應該怎么安慰她。
她問他,我今天是不是說了很多話
他不置可否。
她說,我知道我今天說了很多話。我今天應該高興一些,今天是我的大日子,我今天二十歲了。
他當然有些吃驚。他張了張嘴,沒有出聲。如果他在這種氣氛里對她說“生日快樂”,有點近乎于傻。
她突然低頭一看表,露出了緊張的神情,說,我要走了。
他終于說,我,不知道,應該送你一份禮物的。
她迅速地接過他的話,可是你請我喝了茶。
她掏出個信封,叫了小姐來付賬。他認識那個信封,里面是他贏的錢。
這一刻,他覺出了她的神情里,有些他不了解的東西。她的眼睛里,有些淚光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