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叔端了一只銅盒。盒里是喇叭形的凹槽,還冉冉地冒了熱氣。忠叔戴了線手套,將模具在涼水里浸一浸。然后打開蓋子,用一根鐵簽一挑,一只色澤焦黃的梅花糕就出爐了。從上面看過去,五瓣的形狀,真的像極了一朵梅花,青紅絲便是點綴的花蕊。他咬了一口,一陣糯香,隨著熱氣漾進嘴里。這香氣黏在牙齒縫里,兜了一圈到了喉嚨口。再咬一口,有滑膩的餡兒流出來。這就是融化的紅豆沙了,甜得沁到心里去。
他們兩個,吃一口,就對視一下。臉上是掩藏不住的歡喜,孩子似的。
忠叔沒有吃,看著他們吃,目光慈愛。
忠叔在一只酒杯里澆了高粱酒,點燃。藍色的火苗,像極了大號的生日蠟燭。
忠叔說,我們囡囡又大一歲了。叔可不就老了。
接到小韓電話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站在大鐘亭的門口。她在和他說忠叔的事。忠叔一人在南京獨居,家小在六合鄉(xiāng)下。這中國的“戶口”,是個大問題。二十年了,也團聚不了。他問她,“戶口”是個什么東西。她說,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是個有中國特色的玩意兒,用來限制人口流動的。
她見他與小韓兩個在電話里客氣。學期中,他為小韓介紹了一份給留學生輔導漢語的工作。小韓領了薪水,要請他喝酒。他讓小韓不要形式主義。但小韓說,形式主義也是中國特色,你要深入中國文化,就得入鄉(xiāng)隨俗。
臨了小韓加了句,別忘了帶你女朋友來。都知道你交了個中國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