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jié)
法相宗法相宗極盛于唐;宋元以后漸衰,其情狀無由得知。明代雖有明昱、智旭,頗事研究,著述亦富;然玄奘以后,窺基、慧沼、智周,一脈相傳之論疏,窺基之《成唯識論述記》、《成唯識論樞要》,慧沼之《成唯識論了義燈》,智周之《成唯識論演秘》。經(jīng)唐武宗焚毀,中土佚失數(shù)百年;明昱等未之見也;故明代唯識家之著述雖富,而不免訛舛,自楊文會創(chuàng)設金陵刻經(jīng)處;此類論疏,均自日本取回,刊行流通;學者始得窺見玄奘本旨。法相宗之得以復興,亦由于此。
法相宗依據(jù)六經(jīng)(《楞伽》、《阿毗達磨》、《華嚴》、《密嚴》、《解深密》、《菩薩藏》)、十一論(《瑜伽師地》、《顯揚圣教》、《莊嚴》、《辨中邊》、《五蘊》、《雜集》、《攝大乘》、《百法明門》、《二十唯識》、《成唯識》、《分別瑜伽》),文奧義繁,近代沙門中研究者較少;居士等則以其科條嚴密,系統(tǒng)分明,切近科學;故研究者較多;最著者為南京之內學院,歐陽漸實主之;專研法相,不涉他宗;于玄奘以來學說,整理疏通,不遺余力;入院研究者甚多。漸著有《唯識抉擇談》、《唯識講義》行世。北京則有三時學會,韓德清實主之;曾開講《成唯識論》,聽者頗眾。德清著有《唯識三十頌略解》、《十義量》等書行世。此近代法相宗重興之情狀也。
第七節(jié)
三論宗三論一宗,宏傳中土最早;故世謂達摩未來以前,此土通達性宗者,實由三論。迨嘉祥大師出,此宗之盛,遂達于極點;至唐代為玄奘之法相所掩,此宗乃衰;同時禪宗大行,而此般若性空之旨,當然為禪宗所并;于是三論一宗,名存實亡矣。
嘉祥有《中觀論疏》、《百論疏》、《十二門論疏》,為研究三論者重要典籍;自唐武宗會昌法難后,此疏久佚;宋明以來學子,不得見此書者數(shù)百年;故三論奧義,亦幾無人能曉。自楊文會創(chuàng)金陵刻經(jīng)處;嘉祥三疏,亦得由日本取回,翻刻印行;由是般若第一義空之旨,得復明于今日。江西黎養(yǎng)正(端甫),于此宗研究頗深;惜早歿,遺著亦散失;近有錢塘張爾田刊行其《八不十門義釋》(一卷),可窺見一斑。今之學人,亦有從而研究之者;或者三論一宗,有復興之望歟。
第八節(jié)
密宗密教自唐以后即衰;宋代施護、法賢等,雖曾翻譯密部經(jīng)論;而未見有金剛阿阇黎,開壇傳受;故志磐作《佛祖統(tǒng)紀》,即謂“唐末亂離,經(jīng)疏銷毀;今其法盛行于日本,而吾邦所謂瑜伽者,但存法事”云云??梢娒芙?,在唐后即僅存瑜伽焰口,為民間作法事之用;而其宗久亡矣。
自元以后,喇嘛教入中土,極盛一時;及其末流,弊害滋多;明太祖洪武初元,遂敕令禁止傳授密教:而于敕封喇嘛羈縻蒙藏之政策,則一依元代遺規(guī);此時之來中國者,皆紅教喇嘛也。清兵入關,其部落夙奉黃教喇嘛;卒借其宗教之力,綏定蒙藏,入主中夏;故利用喇嘛教以懷柔藩屬,其政策亦因襲元明舊制;而設置喇嘛官屬,額定俸給,則更加詳備。喇嘛教對于朝廷,則因政策關系,未能宣揚教義,隨處設壇傳法;對于民間,則因喇嘛皆用西藏言文,不通漢語;傳授教法,率皆限于蒙古及滿族;漢人之為喇嘛者,其數(shù)不多;故喇嘛教之勢力,能借朝廷之保護,稱盛一時,而于民間之影響頗少。迨至近歲,有白普仁、多格西二喇嘛;道行愿力,為眾所服。于是南北信士,發(fā)心研究藏文,學習教法者,乃逐漸增多。
有清之末;我國佛教徒,鑒于日本密教流傳之盛,頗有重興此宗愿望。楊文會之弟子,南昌桂念祖,首先赴日本留學,從云照、慶淳諸阿阇黎游,專求此法;不幸學未成而病歿。近年沙門中有顯蔭、大勇、持松先后赴日本高野山,留學數(shù)年,得傳法灌頂以歸。顯蔭以勉學過度,回國未久,歿于上海。大勇、持松二師,在長江各省,傳授教法;從學者甚多。大勇又以日本密教,由中國惠果阿阇黎,傳于弘法大師;而惠果又傳自金剛智、善無畏,間接又間接;且在日本流傳及千余年,中間不無遷變:而西藏喇嘛教,則由印度蓮花生菩薩直接傳接;于是決心入藏,先在北平創(chuàng)設藏文書院,招青年比丘,學習藏文。民國十四年,秋,率全院生徒數(shù)十人,自四川徒步赴西藏。藏人疑其有政治作用,阻之;遂止于川邊之打箭爐。積誠所感,疑團旋釋。十六年,春,擬赴拉薩,行至藏邊甘孜地方,又為守邊之英吏所阻;乃就甘孜札伽寺之大喇嘛,學習密宗,后得傳阿阇黎法位。同行徒眾,因水土不服,多所喪亡,迄今健存者只十余人。大勇亦以積勞成疾,于十八年八月十日,歿于札伽寺。年僅三十有七。
居士中則有廣東潮州之王弘愿,曾邀日本權田雷斧,至潮州傳授密教;弘愿又親往日本豐山學習;又有四川之程宅安,亦往日本豐山學習;王程二居士,均得傳法灌頂,可以設壇授徒;從學者亦多。是則我國之密教,由沙門居士兩方之努力,重興之機,蓋不在遠;倘能會通東密、藏密,使之發(fā)揚光大;則密教前途,殆未可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