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驚喜交集地道:“小楓呵,你胸中到底還有多少丘壑?這支‘鋒鏑騎’就交由你訓練指揮,我?guī)は掠兴膯T年輕小將,凌真、展浪、陳亢、公孫俊,弓馬嫻熟,頗習騎戰(zhàn),讓他們當你的助手,幫你組建軍隊?!闭f著,遲疑了一下,“小楓,軍中各要職的人選安排,均需上報大王批準,你不愿居官,而若以白身領軍,名不正則言不順,也不好服眾?!?/p>
這倒還真是個問題,楊楓想了想,試探著道:“大哥,如果將‘鋒鏑騎’當作一支試驗型的新軍,甚至名義上不隸屬于代郡軍隊編制,那么不就可以另立統(tǒng)軍的名目。”
李牧紋絲不動,久久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看著楊楓,看不出內(nèi)心任何波動。楊楓懊悔得簡直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真是得意忘形了,都胡說八道些什么呀。半晌,李牧眉梢一挑,道:“那你將以何名義統(tǒng)軍?”
楊楓咬著下唇沉思片刻,小心翼翼地道:“周禮有云:‘會萬民之卒伍而用之,五人為伍,五伍為兩,四兩為卒,五卒為旅,五旅為師,五師為軍,以起軍旅,以作田役,以比追胥,以令貢賦?!h鏑騎’或可定為兩千五百人眾,統(tǒng)軍者命名為‘師帥’,其下稱‘旅帥’、‘卒長’、‘兩司馬’、‘伍長’?!?/p>
李牧站起身來,嘴角掠過一絲笑容,“就照你的說的辦,至于‘鋒鏑騎’將士的軍籍問題由我來處理。記著,凡事不做而已,一旦決斷,就一定要成功。未來的大戰(zhàn)中,‘鋒鏑騎’要成為一柄一擊致命的魚腸劍?!?/p>
再籌劃了一陣,桌上的大蠟燭燭火搖曳閃爍了一下,滅了。兩人抬頭一看,東方卻已露出了魚肚白。
李牧搖了搖頭,笑道:“小楓,不知不覺地就做了競夜之談,今次我實是得益非淺?!?/p>
楊楓微笑道:“大哥這般說法,豈不折殺兄弟。當世名將,我欽服敬重的唯有大哥與樂毅。樂毅最令人羨慕的是遇到燕昭王,君臣相得,知音知心?!?/p>
李牧臉色微變,眼中露出無奈痛苦之色。楊楓話一出口,立感后悔,心知無心失口傷到了李牧。兩人一時俱默然無言。
冷月如鉤,繁星點點,茫茫草原沉浸在靜夜中,草尖上綴著晶瑩的露珠,潤濕的空氣里隱透著草木清香、泥土芬芳。
一個安祥而寧靜的草原之夜。
遠山連線,只現(xiàn)出一點點輪廓,一大片帳幕靜靜臥在草甸上,明滅的燈火與天上的繁星交相輝映。旗幟招展,正中樹著大纛,附近立十數(shù)面小些的條纛,纛下是一片華美的錦帳,密密的流蘇、纓絡益顯出富麗華瞻。
似地獄里現(xiàn)出的幽冥,一旅黑甲輕騎緩緩地接近。地獄之火即將在草原上燃起。
不知隱伏于何處的兩騎迅捷地奔向騎隊,蹄聲輕悄,顯然馬蹄上裹了布。騎者在騎隊前翻身下馬,對著當先一人單膝跪下,“師帥,前面便是姑衍山匈奴王庭!”微微顫抖的語聲中透出一絲不可抑制的興奮。
聽到哨探斥侯的稟告,楊楓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臉上沒有半點波動,沉聲道:“展浪,凌真,傳令,銜枚而走,繞過大營,分兵三路,斜插而入。今日,即與諸君痛快一戰(zhàn),橫掃匈奴王庭,揚我大趙國威于域外。”雙眉一軒,神采飛揚續(xù)道:“就在今夜,我們要叫匈奴人記住,凡敢犯我大趙者,雖遠必誅,雖強必滅!”
“凡敢犯我大趙者,雖遠必誅,雖強必滅!”一句話,近處的騎兵無不血脈賁張,熱血。象微風吹送而過,頃刻間,這句振聾發(fā)聵的宣言已傳遍了整個騎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