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孫子,升到天還是個大銷售,做夢都想整出些大動靜出來。遇到這樣的主,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做領導嘛,要學學王益,忙著跟全中國股民玩“殺人游戲”之余,也不忘寫一部鬼號一樣的《神州頌》。這才叫領導者呢。
“我能看看??《銷售任務書》嗎?”我膽怯地說。
老鞏從牙縫里呲出一股煙,用手揮散了,從一堆任務書里找出我的,推給了我。
我翻開,銷售指標欄里并沒有填數(shù)字。翻到最后一頁,把名字簽了,說:“就這些?”
老鞏愣了一下,困惑地問:“你簽了?”
“簽了。我就一個條件——我要北京區(qū)!”
一股長氣很響地從他鼻子里呼出來,眼睛賊賊地瞄著我。我也瞄準他。對視了一會兒,老鞏站起來,擠出一臉的笑,伸過手,說:“好。就這么著吧?!?/p>
一千五,一個億我TMD的都敢簽!
我自有我的算計。在這個人人都渴望成為奴隸主,或奴隸主打手的時代,不算計怎么能行呢?
簽了就有事干,有錢花,有公款消費。不簽,狗屁都沒有。
簽多簽少,其實完全是一回事,數(shù)字游戲。反正也完不成。
簽少了,并不代表好完成。簽多了,也不代表不能完成。決策這件事的上帝——是客戶,不是老鞏,更不是自己。
況且,明天的事誰知道呢。連平時?!梁搴?,說起話來一套一套的科學家,都不能把一下子整死了十五六萬人的海嘯預測出來,何況我們這種智商呢。沒準姓鞏的明天就被車撞殘了,又上來個膽細的,把任務減一半也說不定。做銷售沒有別的訣竅,只要你能耗,耗的時間越長,越有機會。
再說,這一簽,我至少有了半年多的跳槽準備時間,到時候還不知道誰玩誰呢。
“將失去的全是應該失去的,將得到的必然是一個嶄新的世界!”我自鳴得意地哼著自己填詞的《國際歌》。
13歲,在糊弄完功課后,我是那么認真地設計每一項破壞計劃,那么激動地把自己投入進去,那么在意行動中的感覺、感受。在那一刻,我才能覺得——我就是我——那個永遠也搞不清游戲與現(xiàn)實區(qū)別的壞小子。
也是在那年暑假,我看見了陽光下最明亮的眼睛。才明白,“迷人”到底對哪發(fā)生作用。此后,每天都要偷偷爬上樓頂,躺在通氣口的水泥板上。藍天和白云像輕舟一樣駛過,我一遍又一遍地想著那雙眼睛,一遍又一遍地問——“什么時候才能真正長大?”
一想,就覺得是那么絕望的漫長??我像被融化了,消失了。
那時,世界就是映進眼里的全部樣子。明亮,無窮盡的神秘。連街角的乞丐都自有一種吸引人去窺探的樂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