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真是大錯特錯,他不該跟人套近乎,自以為他們很親近。
“看什么看?”墨西哥人說。
這時,詹姆斯?巴爾才完全理解??词裁纯??這句話是很典型的開場白。在營房里、監(jiān)獄里、黑街暗巷里,這絕不是你會想聽到的話。
“沒什么?!彼f,他知道自己把情況搞糟了。
“你說我沒什么?”
巴爾將眼神移回地面,離開現(xiàn)場,不過已經(jīng)太遲了。他感覺墨西哥人從背后一直盯著他,于是放棄了打電話的念頭。公共電話的位置是在一處封閉的門廊中,而他不想讓自己困在里面。于是他逆時針繞了好大一圈,走回牢房。他安全地回去了。在途中他一直低著頭,什么話也沒說。他躺到自己的鋪位上。過了兩個鐘頭,他覺得應該沒事了。他猜自己還能應付這種情況。而且,他的體型比那個墨西哥人大,甚至可以說比兩個墨西哥人加起來還大。
他想給他妹妹打電話,他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于是他又往電話那里走去。
他平安地抵達了那里,這地方很小,墻上有四個電話,四個都有人用,后面有四排人在等。這里很吵,隨處都聽得見拖著腳走路的聲音跟瘋子般的笑聲,在這里感覺得出大家都很不耐煩,四周彌漫著懊惱挫敗的氣氛,空氣中還有種混著汗水、油脂跟尿液的酸味。對詹姆斯?巴爾來說,這就是他想象中最普遍的監(jiān)獄景象。
不過這個景象很快就變了。
排在他前面的人突然不見了,就這樣消失無蹤。消散在他視線之外。那些電話講到一半的人也立刻掛上話筒,躲到后頭去。其他排隊的人也跟著散開了。不到半秒的時間,原本又吵又擠的走廊突然變得空無一人,寂靜無聲。
詹姆斯?巴爾轉(zhuǎn)過身。
他看見那個身上有刺青的墨西哥人,手里拿著一把刀,旁邊還帶了十二個家伙。那把刀原本是牙刷的握柄,旁邊纏著膠帶,底部磨得很尖,看起來就像把錐子。另外十二個人都是身體結(jié)實的矮家伙,身上有著同樣的刺青。他們?nèi)及杨^發(fā)剃成相同的樣式。
“等等!”巴爾顫抖地說著。
但那些墨西哥人越來越近,八分鐘后,巴爾便陷入了昏迷。過了一段時間,才有人發(fā)現(xiàn)他倒在地上,全身上下被打得遍體鱗傷,有多處刺傷,頭部也被打傷,以及急性硬膜下出血。后來,監(jiān)獄里大家都傳言說這是他自找的。他不尊敬那些拉丁美洲人。不過傳言也說,他當時可沒乖乖就范。大家似乎對他有點敬佩的意味。墨西哥人也吃了點苦頭,但不像詹姆斯?巴爾受的傷那么嚴重。他可是被軍用直升機緊急送到市立醫(yī)院,縫了多處傷口,還接受腦部減壓手術(shù)。后來他被送進加護病房看管,維持著昏迷狀態(tài)。醫(yī)生不確定他還要再等多久才會蘇醒過來。也許一天,也許一星期,也許一個月,也許永遠不會醒。醫(yī)生不清楚,也不在乎,因為他們都是本地居民。
典獄長在深夜打電話通知埃默森這件事,接著埃默森便打給羅汀,羅汀再打給查普曼,查普曼又打給弗蘭克林。
“所以現(xiàn)在會發(fā)生什么事?”弗蘭克林問。
“什么事也不會發(fā)生,”查普曼說,“案子等于凍結(jié)了,你又不能審判昏迷的人?!?/p>
“如果他醒來呢?”
“假使他沒事,我猜他們就會繼續(xù)下去?!?/p>
“假如他有事呢?”
“那他們就不會繼續(xù),總不能審判植物人吧。”
“所以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
“什么也不做,”查普曼說,“反正我們本來就不是很在乎這件事。巴爾已經(jīng)罪證確鑿,沒人幫得上忙。”
弗蘭克林直接打電話給羅斯瑪麗,因為他猜其他人大概都不想沾上這麻煩。結(jié)果他猜得沒錯,于是他把消息告訴她。羅斯瑪麗?巴爾沒什么太大的反應,只是非常沉默??磥硭坪跽痼@過頭了。
“我想我該去醫(yī)院一趟。”她說。
“想去就去吧?!备ヌm克林說。
“他是清白的,你也知道,這太不公平了?!?/p>
“你昨天見過他嗎?”
“你是說我可以替他做不在場證明?”
“你會嗎?”
“不,”羅斯瑪麗?巴爾說,“我不能這樣做!我不知道他昨天去哪里,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p>
“他平常都會去什么地方?比如電影院、酒吧之類的場所?”
“都不會。”
“常跟哪些朋友在一起?”
“我不清楚。”
“他有女朋友嗎?”
“曾經(jīng)有過,但沒維持多久。”
“他會去看其他家人嗎?”
“家里就只剩我們兩個了。我跟他?!?/p>
弗蘭克林沒說話,電話兩端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現(xiàn)在怎么辦?”羅斯瑪麗?巴爾問。
“我也不清楚?!?/p>
“你找到他提過的那個人了嗎?”
“你是指杰克?李奇?沒有,恐怕找不到了,完全沒有線索?!?/p>
“你會繼續(xù)找嗎?”
“我真的沒辦法?!?/p>
“好吧,”羅斯瑪麗?巴爾說,“那我們只好放棄找他,自己來處理這件事了。”
不過就在他們談話的同時,就在這個星期六的深夜,杰克?李奇已經(jīng)開始動身,正在朝他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