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迸粮ト鹛叵壬f,他現(xiàn)在看上去更發(fā)愁了。哈麗雅特在想,費拉克斯曼小姐顯然絲毫不在乎卡特莫爾小姐會惹禍上身。布萊克小姐的動機就不得而知了,但她可能只是個膽小怕事的人。哈麗雅特很惱火,卡特莫爾明明可以避免這些麻煩,卻非要把自己卷進(jìn)去,她真是既固執(zhí)又不知好歹。她走到癱軟成一團(tuán)的卡特莫爾小姐跟前,開始拖她的腳??ㄌ啬獱栃〗愫芙^望地呻吟著?!艾F(xiàn)在得走了,”哈麗雅特說,“我不知道這個小傻瓜的房間在哪兒。你知道嗎?”
“唔,老實說,我知道,”帕弗瑞特先生回答說,“是不是很糟糕?但——你也知道,人有時候是會帶別人去自己房間的,盡管有那樣的規(guī)定。就在那邊,穿過那個拱門?!?/p>
他的手胡亂地指了指新四方院的方向,天知道是哪兒。
“是住在天上嗎?”哈麗雅特說,“大概是??峙履愕脦臀野阉厝?。她不能待在這兒,這里濕氣太大。她體重不輕,我一個人對付不了。如果任何人看見我們,你得負(fù)責(zé)解釋過去。你的腳踝怎么樣了?”
“好些了,謝謝你,”帕弗瑞特先生說,“我想我踉踉蹌蹌也勉強可以走吧。呃,你真是個好人?!?/p>
“干你的活,”哈麗雅特嚴(yán)肅地說,“別浪費時間說些沒用的。”
卡特莫爾小姐身材有些粗壯,體重絕不能用微不足道來形容。而且,她已經(jīng)完全癱成一攤爛泥。哈麗雅特的高跟鞋很礙事,帕弗瑞特則受著腳踝的折磨。扶著醉酒的姑娘穿過一個個院子,整個過程真是狼狽不堪。而且在石頭和沙礫上,他們的腳步聲咯咯作響;癱軟的那個人還發(fā)出支支吾吾的胡言亂語。哈麗雅特每一秒鐘都在擔(dān)心,生怕突然聽到哪扇窗戶猛地被推開了;或者看到一個情緒激動的老師遠(yuǎn)遠(yuǎn)走過來,非要他們解釋為什么帕弗瑞特先生這么一大早會出現(xiàn)在這里。當(dāng)她最終找到對的宿舍樓大門,把無助的卡特莫爾小姐塞了進(jìn)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做什么?”帕弗瑞特先生用一種嘶啞的耳語聲詢問道。
“我得把你弄出去。我不知道哪個房間是她的,但我不能和你一起在學(xué)院四處晃蕩。等一下。我們可以把她暫時藏在最近的洗手間里。就在拐角那邊,很容易。”
樂于助人的帕弗瑞特乖乖照做了。
“那兒!”哈麗雅特說。她把卡特莫爾小姐仰面朝天放在洗手間的地板上。然后從鎖眼里把鑰匙拔出來,離開衛(wèi)生間,小心地把門關(guān)好?!八F(xiàn)在得在這里待一會兒。我們現(xiàn)在的任務(wù)是,把你弄出去。我覺得應(yīng)該還沒有人看到我們。如果我們在出去的路上遇到了什么人,你就說我們剛才在赫曼絲夫人的舞會上,現(xiàn)在你正送我回家。明白了嗎?這個借口不是很可信,因為這不是什么合情合理的事。但總比你說實話好?!?/p>
“我真希望我剛才在赫曼絲夫人的舞會上,”帕弗瑞特先生感激地說,“每一支舞曲我都會跟你跳,連追加的曲目都不會放過。你介不介意告訴我,你是誰?”
“我的名字叫范內(nèi)。你最好不要太熱情了。我愿意幫你,這并不能說明我就對你特殊對待。你和卡特莫爾小姐很熟嗎?”
“挺熟的,很自然就熟起來了。我的意思是,我們有些共同的朋友。她以前和我一位老校友訂過婚——新學(xué)院的一個家伙——然后兩個人又解除了婚約。這跟我毫無關(guān)系,你能想象得到,你認(rèn)識一個人,然后認(rèn)識一群和他有關(guān)的人。就是這樣的?!?/p>
“哦,我明白了。帕弗瑞特先生,我并不是故意想給你或者卡特莫爾小姐找麻煩——”
“我就知道你是個好心人!”帕弗瑞特先生幾乎要感激涕零了。
“別叫——但這種事情不能再繼續(xù)了。你們不能再搞午夜派對,也不能再爬墻了。明白嗎?和任何人都不行。這樣不公平。如果我去找院長,告訴她這件事,你倒不會有什么大麻煩,但卡特莫爾小姐恐怕很難留下來??丛谏系鄣姆稚?,別再當(dāng)渾球了。牛津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可干,什么不比半夜三更和女學(xué)生一起四處丟人好啊?!?/p>
“我知道有很多事可干,但我覺得都是胡說八道,真的?!?/p>
“為什么呢?”
“我不知道,為什么要干那些蠢事呢?”
“為什么?”哈麗雅特說。他們就快要把教堂甩在身后了,哈麗雅特停下來,強調(diào)她說的話,“我告訴你為什么,帕弗瑞特先生。因為當(dāng)有人請求你發(fā)發(fā)善心的時候,你的良心不允許你說不。字典里那些形容人傻的詞匯給人帶來的麻煩,比字典里所有其他的詞匯加起來還多。讓我來鼓勵女生們打破規(guī)矩,喝到酩酊大醉,把自己搞得一團(tuán)糟,還要把賬算在我的頭上——如果這就叫好心的話,那我寧愿不當(dāng)好心人,我要做個有禮法的人。”
“哦,我的意思是——”帕弗瑞特先生顯然受了傷害。
“我是認(rèn)真的?!惫愌盘卣f。
“我懂你的意思,”帕弗瑞特先生說,很艱難地移動著腳步,“我會盡我的力量做到最好。你是這樣的好心——我是說你一直都很講禮法——”他咧嘴笑了,“我會盡量——我的天!有人來了?!?/p>
一連串拖鞋噼里啪啦的聲音從禮堂和伊麗莎白女王樓之間的過道里傳來,迅速向這邊靠近。
哈麗雅特靈機一動,退后一步,把教堂的門推開。
“進(jìn)去?!彼f。
帕弗瑞特先生匆匆溜到她的身后。哈麗雅特為他關(guān)上了門,靜靜地站在門前。腳步聲越來越近,從走廊對面過來,突然停住了。夜行人輕輕說了一句:
“嗨!”
“怎么了?”哈麗雅特說。
“哦,小姐,是你??!嚇了我一跳。你看到什么了沒有?”
“看到什么?你是哪位呀?”
“我是愛米麗,小姐。我住在新四方院,剛剛被吵醒。我很肯定我剛才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就在四方院那邊。我朝外看了看,那男人就在那兒,清清楚楚地站在那兒,他和一位年輕女士一起朝這個方向走。所以我就穿著拖鞋跟出來了……”
“該死!”哈麗雅特對自己說。不過,最好還是跟她講一部分真話。
“沒事,愛米麗。那是我的一個朋友。他跟我進(jìn)來的,想看看月光下的新四方院。所以我們就一起轉(zhuǎn)了轉(zhuǎn)?!?/p>
(很蒼白的借口,但可能比推得一干二凈要可信一些。)“哦,我明白了。實在對不起,但這里總是有這個那個的狀況,搞得我的神經(jīng)很緊張。如果你不介意我這樣說的話,這真是不正常啊……”
“的確是,”哈麗雅特說,不急不慢地踱步向新四方院的方向走去,那樣這個仆人就不能跟進(jìn)去了,“我沒想到我們會打擾到其他人,真是疏忽了。我明天早上會跟院長解釋的。你這樣小心謹(jǐn)慎地出來查看是很好的。”
“是啊,小姐,我當(dāng)然不知道那是誰。院長是一個那么嚴(yán)格的人。有這些古怪事件的發(fā)生……”
“是啊,絕對的。當(dāng)然了。我為我的粗心大意感到萬分抱歉。那位先生已經(jīng)走了,所以你不會再被吵醒了。”
愛米麗看上去有些遲疑不定。她是那種話不說三遍不算數(shù)的人。她在樓梯口停下來了,又把所有的內(nèi)容重復(fù)了一遍。哈麗雅特很不耐煩地聽著,想著帕弗瑞特先生肯定在教堂里憋死了。最后,她終于擺脫了這個仆人,又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