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天闕驚變(6)

帝王業(yè) 作者:寐語者


 

【降將】

吳謙將我押至行館軟禁,里里外外派了大隊軍士看守,將一個小小行館守得鐵桶一般。

再次踏進熟悉的庭院廳堂,景物一切如舊,我卻從主人變成了階下囚。

我微微笑著,泰然落座,朝吳謙抬手道:“吳大人請坐?!?/p>

吳謙冷哼一聲,依然面色如土,形容狼狽不堪,“好個豫章王妃,險些讓老夫著了道!”

我向他揚眉一笑,越發(fā)令他惱怒難堪,朝我冷冷道:“念在往日情面,且容你在此暫住,望王妃好自為之!若敢再生事端,便怪不得老夫無禮了!”

“若說往日情面,那也全靠大人輔佐家父,對我王氏忠心耿耿。今日更蒙大人厚待,我愧不敢當。”我含笑看他,不惱不怒,直說得吳謙面色漲紅。

“住口!”他厲聲呵斥我,“老夫堂堂學士,無奈屈就在你王氏門下,半生勤勉為官,卻升遷無望!你在暉州遇劫本非老夫之錯,待我專程入京請罪,竟被左相無端遷怒,非但嚴詞呵斥,更扣我俸祿,令我在朝堂中顏面掃地!若不是右相大人保奏求情,只怕連這刺史一職,也要被跋扈成性的令尊大人削去……”

他一徑怒罵,我卻恍惚沒有聽進去,只聽他說到父親因我遇劫而發(fā)怒——父親,果真對我的事情如此在意嗎?當初我離京遠行,他不曾挽留,而后暉州遇劫,也不見他派人救援,及至在那封家書中,他也沒有半句親昵寬慰之言……記得幼時,父親無論多么繁忙,每天回府總要詢問哥哥與我的學業(yè),常常板起臉來訓斥哥哥,卻總是對我夸贊不已,最愛向親友同僚炫耀他的掌上明珠。及至將我嫁出之前,他都是天下最慈愛的父親。

至今我都以為,父親已經遺忘了被他一手送出去的女兒,遺忘了這顆無用的棋子。我的生死悲歡,他都不再關心,畢竟我已冠上旁人的姓氏……可是……

眼底一時酸澀,我側過頭,隱忍心中酸楚。

吳謙連聲冷笑,“王妃此時也知懼怕了?”

我抬起眼,緩緩微笑道:“我很是喜悅……多謝你,吳大人?!?/p>

他瞪了我,略微一怔,嗤笑道:“原來竟是個瘋婦?!?/p>

“費盡心機擒來個瘋婦,只怕新主子看了不喜。”我淡淡道,“倒讓你白忙一趟了?!?/p>

吳謙臉色一青,被我道破心中所想,惱羞成怒道:“只怕屆時三殿下未必還瞧得上你?!?/p>

子澹的名字從這卑鄙小人口中說出,令我立時冷下臉來,“你不配提起三殿下?!?/p>

吳謙哈哈大笑,“人說豫章王妃與三殿下暗通款曲,如今看來,果然不假?!?/p>

我冷冷看著他,指甲不覺掐入掌心。

“既然王妃的心已經不在王爺身上,老夫就再告訴你一個喜訊?!眳侵t笑得張狂,往日文士風度已半分無存,“謇寧王大軍已經打到礎州,接獲老夫密函之后,已親率前鋒大軍分兵北上,取道彭澤,繞過礎州,直抵長河南岸,不日就將渡河?!?/p>

我掌心一痛,指甲已是折斷。

“不可能!”我緩緩開口,不讓聲音流露出半絲顫抖,“彭澤易守難攻,叛軍豈能輕易攻克?”

吳謙仿若聽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話,仰頭大笑不止,“王妃難道不知,彭澤刺史也已舉兵了?”

我喉頭發(fā)緊,一句話也說不出,心口似被一只大手揪住。

“一旦謇寧王渡河入城,饒是你那夫婿英雄蓋世,也過不了我這暉州!”吳謙逼近我跟前,施施然負手笑道,“那時勤王之師攻下礎州,直搗臨梁關,自皇陵迎回三殿下,一路打進京城,誅妖后,除奸相,擁戴新君登……”

他最后一個字未能說完,被我揚手一記耳光摑斷。

這一掌用盡了我全部氣力,脆響驚人,震得我手腕發(fā)麻,心中卻痛快無比。

吳謙捂臉退后一步,瞪住我,全身發(fā)抖,高高揚起手來,卻不敢落下。

“憑你也敢放肆?”我拂袖冷笑,“還不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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