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二斗子莫名其妙地問。
“海九年他不誠不信?!?
“我信我信!”海九年趕忙解釋說。
王鍋頭搖搖頭,只顧抽著煙,望著遠(yuǎn)處的迷蒙的云霧,不再理睬海九年。
“王鍋頭,這就是你不對了,”二斗子說,“九年哥說他信,你卻一口咬定他不信,你又沒有鉆進(jìn)他的肚子里,怎么就能判定呢?咦!莫不是你為九年算命也不白算?是要收他的銀子吧?”
二斗子這話刺激了王鍋頭,老頭子仄過臉斜視著二斗子,把煙袋在鞋底上使勁兒敲著,說:“我說九年不誠不信他就是不誠不信!首先他告訴我的姓名就是假的!九年他并不姓海而是姓古!”
王鍋頭一句話未了,就見海九年面容大動,始而驚駭繼而感佩;兩只眼睛盯住王鍋頭,慢慢地爬起來朝王鍋頭跪下“咚咚”地磕起頭來。
“后生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王鍋頭伸手去拉海九年,海九年卻是死死地伏在地上不肯動?!跋壬婺松袢?!請恕晚生不誠之罪!”
海九年這舉動把二斗子搞蒙了,他望望海九年又看看王鍋頭,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王鍋頭離開以后二斗子問海九年:“你咋得就對王鍋頭不誠了?”
海九年簡單地答復(fù)道:“這事你別問!”
二斗子見海九年說這話的時候態(tài)度很堅決,也就不再追問下去。但是過了不久海九年自己卻把秘密全給泄露了。是在一個夜里,二斗子正睡得深沉被一陣奇怪的聲響弄醒了。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原來那怪聲是來自自己身邊的海九年,是海九年在說夢話呢。借著朦朧的月光二斗子注意到海九年情緒很激動地說著什么,語速很快嘴唇哆嗦著似乎臉上還有眼淚。二斗子趴在海九年的臉上很想聽清楚他在說什么,但是海九年出語含混聽了半天也還是什么也沒弄清楚。留給二斗子只有一些上下不連貫的詞句:“……不是我干的……大掌柜……”
二斗子隱隱感覺到了什么,他把海九年推醒了。海九年滿頭大汗看著二斗子,糊里糊涂地問:“你要作什么?”
“我不做什么,是你把我吵醒了。”
“哦……”
海九年緊張的神經(jīng)松弛下來。他問二斗子:“我怎么就吵你了?”
“你在做夢呢?!?/p>
“哦,是嗎?”
“你剛才說夢話了,聲音很大?!?/p>
“你聽到我說什么了嗎?”
“我沒聽清楚…只聽到你在喊‘不是我干的’,還喊‘大掌柜’什么的?!?/p>
“哦……我沒有說別的什么吧?”
“沒有。”
“哦,那就好,那就好。”
“九年哥,你是有什么心事吧?”
“沒有……”海九年重新躺下,“睡吧?!?/p>
二斗子以一個孤兒特有的敏感體察到了他的這個新朋友的痛苦和難堪,二斗子以與他的年齡不相稱的老成語調(diào)勸說道:“別難過了,九年哥!不管怎么說你還是上有父母下有老婆的人,比我強(qiáng)多了。要說起來我二斗子才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呢,我不但沒有父母兄弟姊妹,就連自己姓什么叫什么我都不知道!你記住我的話,苦命人的心煩事干脆就不能想,不然你就活不成。咱哥們今天能遇在一起也是緣分,是緣就拆不散的。往后你有什么為難的地方只管朝我說就是。只要有我二斗子一口吃的就餓不著你九年哥。只要有我二斗子身上穿的就凍不著你九年哥!你放心,在貼蔑兒拜興只要有我二斗子在就不敢有誰來為難你?!?二斗子一邊說著一邊拿手巴掌把自己的胸脯子拍得啪啪直響。其實論年齡二斗子比海九年要小六歲呢,那一年海九年已經(jīng)二十四了,二斗子剛剛十八。而且二斗子由于發(fā)育不良個頭沒長成,兩人站在一起他連海九年的肩膀都趕不上呢。不過這并沒有影響海九年對他的信任,黑暗中海九年望著二斗子很感激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