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短的幾年里三元成就迅速地發(fā)展起來。三元成總號設在歸化城,在與恰克圖毗鄰的買賣城、庫倫、烏里雅蘇臺設有三個分莊,在歸化做通司商貿的商號中三元成后來居上,成了重要的一員。如今三元成三個分號一個總號一夜之間全部倒閉。
有人歡喜有人憂愁。在三元成商號宣布倒閉的當天,俄商托博爾斯克公司就委派中人與三元成的留守掌柜洽談收購三元成鋪底的事情了。
但是托博爾斯克公司收購店鋪的要求被三元成的掌柜給斷然拒絕了,三元成大掌柜羅必信說:“三元成是追隨左宗棠左大帥收復新疆起家的買賣,說起來好歹也算得是抗俄的功臣,如今買賣做塌是怪我們三個做掌柜的人沒有本事??墒俏胰稍贈]有本事也不能把店鋪抵給俄國人!”
當時羅必信就來到大盛魁總號,他對大掌柜說:“我這鋪底窮家薄業(yè),您要是看得上就拿去!”
大掌柜當然不肯收購,勸解道:“這又何必!羅掌柜,你在商場上做了半輩子還不知道嗎?勝敗乃兵家常事,賠賺是商家常事。這世上沒有過不了的坎兒,誰都難免遇上馬高鐙短的時候,有什么難處你盡管說……”
“王大掌柜的心意我等心領了……”剛說幾句話,羅必信就流淚了,說,“如今的三元成是債務如山,幾萬兩銀子只是杯水車薪?!?/p>
“先別把話說死?!?/p>
“王大掌柜不必再說了,我什么都明白。現(xiàn)在是托博爾斯克公司要出高價收購三元成的鋪底。我不給他!”
“怎么?”
“我心氣不順!要給我也愿意給中國人,就給大盛魁。”
大掌柜聽明白了,羅掌柜是要把三元成以比托博爾斯克公司給的價錢低許多的價賣給大盛魁。但是大掌柜沒有立刻答應,一是不能乘人之危,二是不忍心三元成就此倒閉。他說:“羅大掌柜,你要是信得過我就容我想想,最晚后天我再給你答復。”
“只要是你肯收我的店鋪就是給我面子?!?/p>
“三元成欠托博爾斯克公司多少債務?”
“三十萬兩紋銀?!?/p>
說著羅必信雙膝一軟就跪了下去,其他兩位也都跟著羅掌柜跪在地上。
大掌柜熱淚漣漣,說:“三元成的事就是我大盛魁的事?!?/p>
“謝大掌柜!”
羅必信就此告辭。
第三天的下午,一位年輕掌柜來到羅必信住的店,告知:“三元成鋪底大盛魁決定收了?!?/p>
大盛魁收購三元成鋪底花的銀子比伊萬出的價多出一兩銀子。
羅必信說:“這一兩銀子把我們三元成人的氣也出了,我三元成祖祖輩輩都記得大盛魁的恩德?!?/p>
三元成實現(xiàn)了自己最后的愿望,卻引起伊萬的強烈不滿。原來事情并不簡單,倒是引出一番訴訟。
原來三元成和托博爾斯克之間貨抵貨,賬抵賬,賬轉賬,早已經抵得一塌糊涂了。
也不能完全怪伊萬,羅必信也是太性急,三元成除了有三個分莊,一個總號,另外還有一家新開的印刷所。那個印刷所并不惹眼,就坐落在小召半道街路西。在還未和羅必信接上話之前,伊萬就和印刷所的坐莊小掌柜達成協(xié)議,把印刷所過戶到托博斯克公司的名下。而且伊萬正趕上一筆好生意,他攬下了烏里雅蘇臺長老寺佛經的印刷業(yè)務,并且還收了召廟的定金。
伊萬匆匆忙忙接管了三元成的印刷所,當下就安排為烏里雅蘇臺長老寺印刷佛經。哪承想三元成不買他的賬,把鋪底轉給了大盛魁。
于是伊萬找到大盛魁講了他的處境,使大掌柜很是為難。伊萬拒絕接收大盛魁替三元城償還的債務。
于是伊萬與大掌柜直接起了沖突。
那時歸化有條不成文的規(guī)矩,買賣開張要在飯館擺席,買賣倒塌還要在飯館擺席!為的是風度。如今三元成買賣做塌,為了風度羅必信在晏美園定了酒席。單等大掌柜到來就開席,可偏偏大掌柜遲遲不到。三個掌柜左等右等只等來了賈晉陽。賈晉陽告訴三元成三個掌柜說,大掌柜被伊萬纏住,這席酒暫時是吃不成了。
伊萬要求三元成為他的損失賠償,不然就要上公堂打官司。
這件事戳起了大掌柜的火:“打官司便打官司,我大盛魁怕你不成。我在這里候著你?!?/p>
伊萬真的派人到道臺衙門把大盛魁和三元成全都告下來了。林文欽畏懼俄國人,自打他上任起涉及洋人的案子就不斷。結果小心謹慎,審來審去也不敢輕易決斷。案子拖下來事情不算完,不久道臺衙門就接到了庫倫發(fā)來的函件,不用說庫倫辦事大臣就是為伊萬說話的。辦事大臣限道臺衙署接到函件之后半個月內必須結案,迫于壓力林文欽只好宣布判決結果。宣判那日道臺衙署只傳了托博爾公司的伊萬和三元成掌柜羅必信到堂,把大盛魁排除在案件以外了。
伊萬問:“為甚不傳大盛魁到堂?”
林文欽解釋說:“本案只涉及三元成店鋪債務債權雙方,與大盛魁商號無涉?!?/p>
結果宣判三元成因毀約賠償托博爾公司損失金額三萬兩白銀。三元成付不起追加賠償三萬兩白銀,于是慘案就這樣釀成。鋪底抵給了大盛魁,住房被伊萬強占,三個掌柜連晚上遮風避雨的地場也失去了,三個人在被伊萬趕出來之后就直接走進了煙館。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三元成三姓掌柜選擇集體服毒自殺的短見。他們把身上所有的錢掏出來買了大煙膏子,走了二十里地,在城南的昭君墓上吞大煙自殺了。
三元成的事讓大掌柜深受刺激。倒不是說大掌柜沒見過死人,也不是說這事多么凄慘。主要是心里別扭,多多少少牽扯了大盛魁和大掌柜的聲譽。后悔當初不該執(zhí)一口氣,賠些銀兩給伊萬就什么事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