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 婕 該往哪里走(1)

鯨魚之歌 作者:(美)朱迪·皮考特


“行,”我對麗貝卡說,“我知道怎么辦了?!蔽艺{(diào)整了后視鏡,駛離住宅區(qū),開上通往拉霍亞海灘的高速公路。麗貝卡許是預(yù)感到旅途會很長,把車窗搖下來,兩條腿掛在窗框上晃。我跟她說了一百遍,這樣不安全,然而眼下跟我待在一起就安全了嗎?我不知道,于是假裝沒看見她的動作。麗貝卡關(guān)上調(diào)頻收音機,只剩下舊車沙沙碾過路面和鹽霧貫穿前座時發(fā)出的呼嘯聲。

開到海灘時,日頭已經(jīng)西斜,從海上一朵云后面照出來,給它下面鍍了條血紅的邊,邊越拉越長,像個吊床的樣子。我把車停在海灘邊上的停車帶,斜著往前,沙灘的那一邊,正在舉行一場向晚的沙排比賽。一共是七個年輕人——看起來都不到二十歲——在海天的背景下自如地張弛身體。麗貝卡看他們玩,臉上微笑著。

“我馬上回來?!蔽艺f。麗貝卡要跟來,我叫她原地待著。我沿沙灘走去,遠離沙排場,沙粒揉進了網(wǎng)球鞋上的蕾絲網(wǎng)眼,在趾間摩擦,感覺冷冰冰的,它們在腳底積聚,好像第二層鞋墊。我筆直地站好,手搭涼棚極目遠眺,揣測要出海多遠,才能看見夏威夷,或者換個說法,離開加州海岸多遠,才能看見前方的陸地。

奧利弗說過,站在圣地亞哥南部某些地方的海岸上,即使沒有望遠鏡,也能看到鯨魚。我問他那些鯨魚要去哪里,他大笑起來。如果是你,你會去哪兒?我不敢告訴他。隨著時間的流逝我已經(jīng)明白了,阿拉斯加至夏威夷和新斯科舍至百慕大,這兩條平行的遷徙線路,分別屬于兩個互不相交的座頭鯨家族。我知道了西海岸鯨魚和東海岸鯨魚之間,永遠不會有交集。

如果是你,你會去哪兒?

一直到三十五歲的今天,我還把馬薩諸塞州當(dāng)做自己的家鄉(xiāng)。一直以來都是如此。雖然已經(jīng)來加州十五年了,我還是跟同事說自己是馬薩諸塞州人??磭鴥?nèi)新聞時我還會關(guān)注東北地區(qū)的天氣預(yù)報。我羨慕弟弟,在游歷了整個世界以后,上帝還讓他回到家鄉(xiāng)安頓下來。

不過說起來,不管朱力做什么,倒是都很順當(dāng)。

一只啼鳴的鷗在我的上空盤旋。它呼扇著翅膀,體型大得有些不自然。接著它鉆到了水里,叼著片腐肉上來,飛走了。它竟能這樣輕易地切換于海陸空之間。

有年夏天,父母在馬薩諸塞的梅島租了棟小樓。小樓高支著一個細長的角樓,往下逐漸延伸出來,從外面看像個孕婦。外墻是土紅的,亟待油漆,里面掛了許多裝框的海報,海報都是虎斑貓和航海圖。冰箱是陳年老貨,還在用風(fēng)扇和馬達驅(qū)動。我和朱力,一個十一歲,一個七歲,都很少待在房子里。早飯還沒吃就出去,海岸線全黑下來才回家。那時候,我們把海當(dāng)自家后院。

夏末有一次,說要有颶風(fēng)來襲,我們像所有海灘上的小孩兒一樣,非在十英尺深的浪里游泳不可。我跟朱力站在海邊看圣像般的水柱從海面升起來。尋釁似的,好像在說:來啊,來啊,我們不會傷害你們。終于下定決心,兩個人一起游到浪尖,趴在海浪上面沖回來。浪頭很大,泳衣里就拍進好些沙子。有一回,朱力沒趕到浪,在幾百碼外的海里奮力往回游,到底只有七歲,力氣不夠。他很快累了,而我的雙腳當(dāng)時被水下的暗潮牽制著,大浪涌起,在我們之間形成一個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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