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的每句話都陳述了一件事。陳述一件事情時,我們會用名詞或者句子,其中談及的內(nèi)容往往是主意和點子,如“他說的話”、“感覺”、“想法”、“垃圾”、“意義”、“我說的話”、“建議”。每個句子都包含著從一個人傳達給另一人的過程。心理學(xué)家邁克爾·雷迪稱之為“管道隱喻”。我們認為和別人交流是把東西從一人傳達給另一人的過程,這可能發(fā)生在真實對話時,或給某人寫信時,或讀一本書時,或看電視時。把某些內(nèi)容從一人傳達給另一人的就是某種渠道。被傳達的內(nèi)容不一定能到達目標(biāo)對象,正像有些話經(jīng)常說的,“對牛彈琴”或者“左耳進右耳出”?!肮艿离[喻”假設(shè)一個人可以沿著管道把交流的信息完整地傳給他的談話對象,即你收到的內(nèi)容就是我發(fā)出的。
理查德·道金斯的“米姆”(meme) 概念就來自“管道隱喻”。道金斯把米姆定義為從一人傳至另一人的信息。我發(fā)送給你的米姆和你收到的米姆是一樣的。道金斯認為米姆會像基因一樣復(fù)制。對于為何一人會誤解另一人傳達給他的信息,道金斯解釋道:“米姆不總是被完美復(fù)制的,這是會產(chǎn)生新的米姆的原因?!彼阉幌矚g的這些米姆比喻成宗教信仰或者病毒,因此,他認為米姆是危險的。道金斯的同事、哲學(xué)家丹尼爾·丹尼特寫道:“米姆正以光的速度在世界上傳播,其復(fù)制速度比果蠅和酵母細胞的復(fù)制速度快得多。它們雜亂地從一種媒介傳播到另一種媒介,而且實際上是不可阻止的?!崩聿榈隆さ澜鹚钩闪伺=虼髮W(xué)查爾斯·西蒙尼教席公眾理解科學(xué)教授。具有諷刺意味的是,這個以幫助公眾理解科學(xué)為己任的人,卻不知道該如何與公眾溝通。
辭典上有對我們使用的詞匯的定義,如果我不知道我所使用的詞語的意思,我可以查辭典。然而,辭典不能給出你使用的這個詞隱含的意思。隱含的意思是我們賦予詞匯和詞組的意思。你賦予某詞的意思不同于我賦予它的意思,因為你給這個詞的隱含意思來自你過去的經(jīng)歷,而我的來自我過去的經(jīng)歷。道金斯和丹尼特賦予米姆的隱含意義是“好”、“智慧”、“毫無疑問的正確性”,但我用米姆表達的是“垃圾”的意思。
我們說的每句話都隱含著沒表達出來的意思。聽我們說話的人總是試圖猜出弦外之音,但是,猜出來的意思很少能與說話者的意思相同,除非聽者十分了解說話者。比如,你對我說“我電腦又壞了”,我的理解是:你跟我一樣,在電腦不能正常工作的時候覺得很煩。然而,實際上你私下里很高興,有好的借口可以不回電子郵件了。我們會超越詞語本身所傳達的隱含的意思,更深入地解讀交流本身。和某人談話時,我們也許十分有洞察力;和另一人談話時,我們也可能錯得離譜。
這些隱含的意思或暗示是被我們稱為“誤解”的過程的一部分。當(dāng)我們聽別人說話時,我們聽到的并不是說話人所說的,而是我們對說話人說話內(nèi)容的理解。如果有80個人聽我的講座,那么這個晚上人們聽到的將是81場講座,其中包括每個聽眾聽到的講座,以及我自己認為的講座。如果我們確實能接收到溝通過程的全部信息,文學(xué)評論家就沒有必要闡釋一場戲或者電影的意義了,政治評論員也沒必要分析政治領(lǐng)袖的言行了,而且我們的話也不可能被誤解,因為人們可以按照我們本來的意圖理解我們表達的意思。
我們會在傾聽他人的話時發(fā)生理解上的錯誤,但是我們肯定能聽明白自己的意思。我們會告訴自己真相。那就是直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