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晚上,我慫恿母親去找小賈叔叔,而我的父親,他一段時間以來一直在酒精里度日,他跟楊雪的父親楊根茂總是喝得醉醺醺的。我不喜歡他喝酒,他喝了酒后樣子更加不堪,我從他身上找不到一絲我所喜歡的高貴和優(yōu)雅。在跟母親一起走上大街的時候,我心上籠罩著一層圣潔的光環(huán),我忘記了自己的父親。
路過鎮(zhèn)上的學(xué)校,我們看到部隊在上夜課,小賈叔叔在給他們講課。他在黑板上寫一些字母,我看不懂。張惠告訴我說,他寫的是高等數(shù)學(xué)公式。
張惠又說,如果我考大學(xué),可以讓他輔導(dǎo)我。
我們站在爺爺家的院子里等小賈叔叔。院子里扯著一根鐵絲,小賈叔叔的衣服晾在上面,袖子向下垂著,就像是小賈叔叔趴在鐵絲上。張惠站到衣服下面伸手摸了摸。它們還沒干,凍得硬邦邦的。
爺爺?shù)奈葑永镆黄岷?,他總是睡得很早。我原本是想到爺爺家里的,但是他家里一片漆黑,說明他早就睡下了,而且他耳朵很背,我即使叫門也是叫不醒他的。
那個晚上,我們先是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著,小賈叔叔燒了水,給我們泡了茶。母親有些拘謹(jǐn),她不停地用手去拽她的衣角。她穿了一件水紅色棉襖。張惠的皮膚很白,配上水紅色,更顯得白里透粉。
茶香飛快地在小屋子里擴(kuò)散開來,他們的交談也不再拘謹(jǐn),最后,他們把兩把椅子挪到桌子旁邊,頭并著頭看小賈叔叔剛剛在教室里講過的那本數(shù)學(xué)書,我只好坐到床上。我原本是想聽小賈叔叔拉琴或者吹琴的,但母親和小賈叔叔都沒有拉琴或吹琴的打算,他們反而對那些數(shù)學(xué)公式很感興趣,他們竊竊私語著,用筆在紙上和書上寫寫劃劃。
我逐漸感到失望,他們忘記了我的存在。有些失望后,困意就洶涌地包圍過來,不知道什么時候我睡著了。
正是因為我的沉睡,那個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我根本無法說清。那是一個悲劇人生的起始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