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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只在夜里醉(3)

傾城十年:蒼耳心 作者:葉傾城


她有這機會嗎?

鐘鋼沒想到,原來鳳凰這樣懶。不上班的日子,在床上賴一天,白玫瑰蕾絲床罩下繡花拖鞋東一只西一只。青煙繚繞中,一枝線香漸漸燒盡了,而舊音響里,一個女子哀婉的聲音重重復復,“城里的月光把歌唱……”

鐘鋼便取笑她,“吃睡長,吃睡長,三月不出肥,包賠——鳳凰,你比一頭小白豬多了什么?”鳳凰只翻個身,睜一睜眼,“咦,我會賺錢呀?!薄百嵅粍恿四??”“退休啊?!辩婁撔Γ巴诵萘烁墒裁??等死?”鳳凰眉一挑,笑道:“還愁錢沒去處?時間不好打發(fā),吸毒行不行?賭博行不行?”鐘鋼臉一沉,低聲喝道:“你敢!”

她卻忽然記起一樁舊事了。那時鳳凰只十一二歲吧,班上也有幾個要好的女生,上下學一起走,知心話兒互相說,偶爾知道鳳凰會吹口哨,便膩著她學,一個個成天撮唇吹得口沫都濺出來。有次開家長會,一個女生許是太興奮了,忽然銳聲吹出一聲口哨,她父親轉身就是一耳光,喝道:“我看你敢!”

不知怎地,后來鳳凰跟女伴們便漸漸疏淡了。

陳谷子爛芝麻了,原來想起來一樣心中梗梗的。鳳凰只不露聲色,笑道:“那么,我每天坐在地板上數(shù)錢玩總是可以的吧。”聲音軟膩如糯米糍,輕輕推搡鐘鋼,又跟一句,“???”哄小孩也似,“別的我都不會呀。”

鐘鋼一躍而起,“走,我教你釣魚?!?/p>

釣魚之蠢,蓋世無雙。兵馬未動,糧草先行,魚桿、魚鉺、魚簍等等早已披掛一身,急行軍似的一路跋山涉水,深入湖畔寂靜無人、極適于發(fā)生謀殺案之所。然后煞有介事拋鉤入水,雙目呆滯地瞪向一方更為呆滯的水面,稍有風吹草動就迅速拉桿。平均虛驚六次上下,鐘鋼才釣起一條十來厘米的小魚。

鳳凰肅然起敬,驚呼:“這魚,起碼也有半斤吧,菜場怎么也得賣三塊錢一斤吧?!彪p手抱拳連連拱手,“恭喜恭喜,你已經賺到一塊五了?!辩婁撘膊活欞~了,撲過來就打她,兩個人笑得軟倒在草地上。

偶爾,他們也去附近走走,鳳凰喜歡雙層大巴,坐得高高的,看街景在腳底下流過。一次,途經鳳凰的店,前排女孩像發(fā)現(xiàn)新大陸似的叫起來,“看,‘眼兒媚’,真妖艷,酒吧干嘛叫這種名字?”另一個女孩捶她一下,“你說呢?”兩個人嘰嘰咕咕笑成一團,鐘鋼環(huán)住鳳凰的手慢慢地松了。

直到家門口,鳳凰都沒說什么,微笑與鐘鋼吻別,看他的身影遠去,然后自己一個人慢慢走在街上。人越多,街市越繁華,她越不知道到哪里去,身邊人流如網,密麻麻將她封死,人人都在提醒她的不一樣,她與鐘鋼沒有未來。她是夜色里的一只彩鳳,這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哪里有她的位置?

經過時裝街,鳳凰向櫥窗里掃一眼,定住了——鐘鋼竟一直在她身后。良久,她緩緩轉身,鐘鋼忽然用力將她摟住,全身都在震顫,她的淚小蟹般爬得到處都是,濕透他的肩頭。

一晚,鳳凰正照例在店里招呼生意,言笑晏晏間,忽然整個人僵在原地,直到那人輕輕喚出:“鳳凰。”她才吐出一口氣。

杜先生低聲道:“鳳凰,我從美國回來后,第一個見的人便是你。你還生我氣?”更已深,人已靜,他們默默靠在江堤上,聽見遠遠海關大鐘沉沉敲了四下,連風撲過來都是不耐煩的。鳳凰只不答話。良久,杜先生嘆道:“鳳凰,這些年我待你并不薄。”鳳凰苦笑,“你干嘛不直說,這家店的資本,根本都是你的。”杜先生抬起頭,“但別的,我的確給不了你。”鳳凰卻低頭,“我明白?!倍畔壬浇歉∑鹨荒ㄐ?,“鳳凰,你記不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你才十九,卻哄我說,二十三,騙得我好苦?!鼻榈胶ㄌ帲畔壬攀忠粨眸P凰的腰,鳳凰下意識一躲,立刻覺得不妥,借勢反握住杜先生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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