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心魚
他是她的氧氣呀,
他卻不肯給她。
他從來沒愛過她,卻跟她過了一輩子。
他少小便因文章成名,衣正輕,馬正肥,少年心事飛到九霄云最深處,家中卻早為他娶了妻室。她生得丑,書也念得不多,慣常低眉順眼,一眼看去,木頭人也似,他不由心頭生厭。
恪于身份及輿論,他不能休棄她,婚姻之外,卻多的是緋色記憶,紅白玫瑰,如虹霓過影,倒映在他長河大川般的生命流年里。
他在外種種,她向來不知,即使知道想也不在意,只每天不言不語,替他料理家務,孝養(yǎng)老人。如此平平順順過下去,在外頭人看來,倒也是一對恩愛夫妻了。
霹靂只起自平地。剎時星移斗轉,他也不知自己怎么就成了不恥于人類的狗屎堆,“三反五反”、“四清反右”,他沒一樁逃得過。終于舉家被席卷至偏遠的農場。
倒只記得落日了,疲沓地拖著長長余暉,他艱難地直起酸痛的腰,身邊的她,早快手快腳把他的活接過去干完了?;丶宜采弦惶杀闫鸩涣松恚齾s還在灶間忙碌。
她沒跟他享過什么福,他卻連累了她一起吃苦。他仍不愛她,卻多少有點疚意,一點相濡以沫的情意。農場在湖區(qū),偶爾分條魚給他們加餐,他也會往她碗里挾一筷。
她卻又從碗里揀出來,說:“我不吃魚?!彼纫詾樗屩秃⒆?,后來才知道她是真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