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昆侖抓著槍飛奔而至,三個被嚇懵了的女人面色青灰。岳昆侖使勁按住女人被狼牙撕開的咽喉。血順著指縫往外噴,女人看著岳昆侖的眼神是要說點什么,但話語到了咽喉處就變成了嗤嗤的氣流和血泡。大動脈、聲帶連帶氣管一并被撕斷,已經(jīng)沒救了,但那眼神流露著哀求,哀求救她,哀求活下去。岳昆侖看著她的瞳孔一點點散開,慢慢失去了光澤。
岳昆侖站起來:“她死了?!?/p>
邊上的三個女人發(fā)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撲到她身上使勁地推搡叫喊。
這時候剃頭佬才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到,看看死人,再看看三個活著的女人,雙手撐著膝蓋,呼哧呼哧喘得像個破風(fēng)箱。
埋了她,這是岳昆侖唯一能替她做的事。
路邊隆起一個低矮的土包,最后一捧土拍上去,岳昆侖站起來。三個滿面骯臟淚痕的女人怯怯地看著他,剃頭佬則目光發(fā)直地看著三個女人。三個女人瘦弱得能被一陣風(fēng)卷走,身上的國軍軍裝已經(jīng)破爛不堪,露著一塊塊白肉。岳昆侖不知道她們是怎么從緬甸走到這的。
一個女人鼓足勇氣對岳昆侖說:“大哥……我是新22師文工隊的演員,她倆是第5軍軍部的譯電員,我們掉了隊,您能帶著我們走嗎?”
雖然滿面臟污,還是能看出這是個漂亮的女人,也許是一路被拒絕了太多次,一雙大眼睛里都是哀求和不自信。這種絕境下,帶上她們幾個就是帶上了幾個累贅,她并不抱多大希望,只是想再試一試。
岳昆侖扎緊綁腿,一聲不吭地往前走。
“大哥——帶上我們吧!”幾個女人神情凄惶。
“跟緊點——”岳昆侖背影堅定。
三個女人尖叫歡呼,相互拉扯著追趕岳昆侖的背影。
剃頭佬慢吞吞地跟在最后,嘴里嘀嘀咕咕地罵:“想女人也不看看時候。這么多張嘴,我看你個港都拿什么喂!”
岳昆侖提早了個把鐘頭找地方過夜,天還很亮,往常沒到天黑,他絕不會停下。剃頭佬對今天的異常不覺得奇怪,多了三個女人,就多了無數(shù)的麻煩。除了一個好處,剃頭佬想到的全是麻煩,果然,麻煩來了。
岳昆侖找著了一個窩棚。這是先頭部隊留下的為數(shù)不多的好處,可這些窩棚里一般都有死人,這個也不例外。岳昆侖交代剃頭佬把死人弄走,再點堆火。也不管剃頭佬是不是愿意,說完就自顧自走了,他得在天黑前找著食物。
剃頭佬憋著氣把死人拖進林子,本想拖遠一點兒,可餓得手腳發(fā)軟,哪有力氣。剃頭佬放下死人往回走,三個女人正拾著柴過來。路上三個女人說了各自的名字:文工隊那個叫郭小芳,兩個譯電員一個叫林春,一個叫李君。
剃頭佬黑著臉走過去,好像她們該了他多少錢。
“大哥……”林春猶疑著問,“那個人……就這樣了?”
“要不你領(lǐng)回家去?”剃頭佬惡聲惡氣。
“……能不能……埋了?!?/p>
“看不出,還挺善良——”剃頭佬的目光在林春的胸部游走,一副流氓痞子嘴臉,“讓哥哥抱著嘴一個,我就埋了他?!?/p>
三個女人里李君年長些,臉馬上一沉,拉著林春就走,嘴里罵:“什么東西!”
“長了卵蛋的東西——”剃頭佬快活地大笑,好像又回到上海的街頭弄尾。在他還是小流氓的時候,就喜歡這樣沒臉沒皮地向路過的女人過嘴癮。
三個女人不再理睬他,去折枝葉蓋尸體。剃頭佬立刻想到了自己的處境,剛才的那點快活消散無蹤。這人死了還有人替他蓋下,自己要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