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雨愁煞人 心墻猶在
柏林——對于我至今是一個混合體,不僅因為這座經歷了20年統(tǒng)一整合后的城市依然被沉重的心墻分割(從心理因素上觀察,柏林依然被分為了東西兩個區(qū)域);還因為柏林總讓我捉摸不透,它的嚴肅、灰暗,帶有沉重的歷史烙印,同時它又是便宜的住所、歐洲新興藝術家的溫床,它是非常hardcore(硬芯)的,有著歐洲最好的電子樂景觀。柏林從來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火得一塌糊涂。在諸多的亞洲雜志里,特別是近兩年中國雜志人大篇幅的描述里,柏林成了一座創(chuàng)意和生命力極其強大的年輕城市,它似乎已經拋棄了自己的很多宏大歷史篇章,展翅輕盈飛翔了。它像是一座巨大的藝術迷宮,讓穿梭其間的人時常丟失了自己;又像是一座帶有烏托邦性質的城市,讓很多年輕人找到了一個生命的落腳地。因為租金便宜,生活成本低廉,柏林變得和其他歐洲城市不同,紙醉金迷不是它的城市特征。從價格上講,柏林很親民,但這并不代表德國人謹慎的態(tài)度已從根本上改變。
在柏林,可以空談理想,花一年半載計劃你的人生軌道,但這并不是說柏林是一座緩慢的休閑城市。在矛盾叢生的現(xiàn)代柏林,只能講,柏林年輕人把一種理想變得很扎實,大家都抓緊了時間,努力創(chuàng)造。柏林形成了一股包容的氣場,把很多不好的和好的都收入城市內里。
在我2009年冬季造訪柏林前,我曾經錯失了在夏天訪問柏林的機會——6月夏日是探訪柏林的好時機。我的柏林之行在11月,柏林冷徹骨,連日下雨 讓我的心情分外糟糕。這是我所有的歐洲旅程中,全程下雨的一次。柏林似乎沒有給我一種享受的意味。之前,我讀了美國《Nylon Guys》雜志做的柏林專題,此次專題為大家勾勒了一幅柏林的創(chuàng)意圖景,里面談到多位想法卓著、生活流浪的藝術家和有理想的青年,從美國、加拿大、瑞典聚攏到柏林,把自己的很多創(chuàng)作放到柏林,他們覺得這里真是一個夢想家的樂園。我照此描述,希望目睹柏林的嬉皮層面,感覺柏林的年輕態(tài)度,只是當我真實身處柏林,心態(tài)卻無法真正年輕起來。11月的冬日,天光在下午4點多就黑下來,我像一路和黑夜為伍,參觀的景色又摻雜了好多歷史陣痛,感覺近于步履維艱。凍雨中的柏林彌漫了一股輕霧,惆悵萬分。
我在這一章開頭說柏林給我一個混合體的印象,一方面它是沉靜的、嚴肅的;一方面它又充滿了撞擊、硬芯性質、劇烈和破壞元素,在這一點上,柏林是年輕的。在眾多的情緒和景致交替間,我需要學習德國人的嚴謹理性,把自己的柏林之行歸納成兩個層面:一個屬于歷史,一個屬于現(xiàn)實;一個是內心的,一個是可以觸摸的。
柏林墻上的涂鴉
抵達柏林時是夜晚,一片漆黑的樣子。德國朋友Lina 來機場接我,我才知道我到的是以前的東柏林的機場。柏林現(xiàn)在還在使用以前東、西柏林的兩個小機場,一座大型的國際機場正在修建中。我們從“東柏林”坐了接近一個鐘頭的地鐵到了“西柏林”,來到Lina 在柏林租的公寓。這位從小在德意志聯(lián)邦共和國(西德)的慕尼黑長大的德國姑娘,有著天生的優(yōu)越感,她告訴我她絕不會到東邊去租房子。自從1961年8月13日,總長169.公里的柏林墻將柏林分成東西兩部分,到1989年11月9日,柏林墻倒塌,東德人一直試圖從東邊逃到西邊。在這段東西柏林對峙的年月里,共有5000多人從東柏林偷跑到西柏林,3000多人被捕,239人被槍殺。柏林,真是一座無法叫人輕松起來的城市。坐在地鐵中,我很難想象,此前,因為東西分裂,地鐵行駛在何處就算是跨越國境;而如今被打通了的地鐵,又如穿越時光隧道,讓人陷入一種歷史的幻境和沉思中。就此,我在柏林的第一站,從探訪柏林墻的殘垣斷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