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痕看著酒館里的所有人,德爾曼憨厚地對著她微笑,露出僅存的一顆門牙。她百思不得其解地問:“枯薩就是傳說中的被遺忘者?他們不是早已經在一千年前死掉了嗎?”
“死亡等于再生,死亡對于他們來說就是一場夢,只是這場夢太長、太久遠,遠得要追溯到一千年前。他們的不死之身,皆因簽下了死亡契約,契約中除了永遠無法離開井澤鎮(zhèn)外,他們每天還要重復著昨天的記憶,并且歷歷在目。很多人說痛苦的原因是因為記憶太好,他們卻永遠無法忘記。他們重復著自己的生活,身體早已經腐爛,在月光下才會更清晰地看透自己?!迸涌嘈Φ乜粗麄兠總€人。
星痕問:“你是誰?”
女子邁動腳步,輕如蝶舞,說:“我看起來像壞人嗎?”
“不像壞人?!睓褲煞畔戮茐卣f。
女子說:“這就已經足夠了?!?/p>
櫻澤嘖嘖地搖頭嘆息:“沒有想到這么漂亮的姑娘,還有這么動人的名字‘不像壞人’,這名字足夠給人帶來驚喜,我想知道這名字是父母起的還是自己改的?”
星痕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女子睚眥地望了她一眼,笑著說:“如果我是你,這會兒一定笑不出來?!鞭D而拔出劍指著櫻澤說,“你看上去就不是好東西?!?/p>
“是嗎?真巧,大家都這么說?!睓褲芍t虛地笑道。
女子一劍刺過來,舞步輕巧,月光下一道銀光在酒館里飛舞,照在櫻澤的臉上。他閃身到一旁,伸手捏住了劍身,竟然是亙古十大名劍中的沐光劍,看著冷艷的劍光他嘆息道:“女孩繡花好像沒有這種工具吧?”
“我只在人的臉上繡花?!迸影褎M掃過來,櫻澤后退了兩步,看到身后站著德爾曼,伸手向他借武器。德爾曼愣了一會兒,伸手遞給他一只椰子。櫻澤抱著椰子正在想椰子和武器有什么聯系,劍光從上至下地劃過他瘦削的臉,他手中的椰子也被劈成兩截。櫻澤吃了一口椰子,遞給女子另一半說:“你也鬧了半天了,都出汗了,吃口椰子,大冷天的你要是中暑了,一定會被人笑的?!?/p>
女子惱羞成怒,刷出幾把劍花,冷峻的劍花如銀蛇一般,酒館里立即劍影重重,銀蛇幻化出數十把龍吟的劍光射向櫻澤。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繼續(xù)吃椰子,在漫天飛舞的劍影中,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劍光撕碎了酒館里的旗幟和木桌,站在櫻澤身邊的德爾曼看得如癡如醉,幡然醒悟后,他發(fā)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劍光撕裂成碎片,自己赤身裸體地站在人群之中。櫻澤抬頭看了一眼女子,他瞳孔里的劍光像綻開的山櫻,在劍光刺向他眼睛的一瞬間,他把手伸向劍花的中央,在第二把劍影下輕輕一彈,發(fā)出一聲清脆的斷裂聲,漫天飛舞的劍影消失了,女子的劍折成了幾段,她的身子隨著斷裂的劍身飛向酒館的門外。
一只手拉住女子的手臂,她已經落在一個人的懷里。櫻澤抿著嘴微笑地看著她,所有人都沒有看到剛才還坐在地上吃椰子的櫻澤什么時候起身的,現在他已經站在門口,把女子放下來,在她耳邊輕聲問:“枯薩在哪兒?”
女子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布滿紅暈的臉頰在月光的遮掩下依然顯得羞澀。她說:“我是井澤鎮(zhèn)的守護使者,他們叫我蝶舞?!?/p>
櫻澤靜靜地欣賞著她絕美的臉,她不敢去看他犀利的眼神,她的心跳仿佛飛蝶亂舞。他尷尬地笑著說:“我對枯薩更感興趣?!?/p>
蝶舞的臉沉靜了下來,面色蒼白,他能聽到她喘息的聲音,能看到她眼神里的愛恨交織成妒忌的光芒。山櫻婆娑地在月光下舞動,酒館里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撞擊聲,撲面而來的是濃烈的卡姆酒的香味。窗外的海棠花余香尚存,酒館里卻已經空無一人。
櫻澤轉身抓住蝶舞,說:“星痕呢?”
月光下她的臉大部分在陰霾之中,笑起來依然很美,她說:“她現在很安全?!?/p>
“看來我一定有事情要做了?!彼粗哪樥f。
蝶舞把嘴貼在他耳邊,吐氣如蘭,聲音充滿了死亡一般的誘惑:“有人在等你?!?/p>
櫻澤聞到濃烈的海棠花香,有一點目眩,仿佛墜入云霧之中,他恍惚地問:“是誰?”在他倒下的一瞬間,隱約看見蝶舞笑容燦爛地說:“被遺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