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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誰是新的黑手(2)

公司的力量 作者:劉洪


國會甘當打手

如果說美國學者甘于投石問路,制造輿論范圍,美國對華施壓的最大老板,則無疑是美國國會。

在國會內,充當急先鋒的則是幾張中國官員熟悉的面孔:民主黨參議員舒默(Charles Schumer)和施塔貝諾(Debbie Stabenow)、共和黨參議員格雷厄姆(Lindsey Graham)……

其中,來自紐約州的猶太人舒默是領軍人物。他口才凌厲,講話極具蠱惑力,和美國媒體有著良好的互動,在參議院民主黨權力表排第三位。美國總統(tǒng)奧巴馬就開玩笑說,舒默總是喜歡邀請媒體參加他的宴會,因為后者是他的“偏愛”(Loved Ones)。但這位參議員卻總是在人民幣議題上大棒揮舞,并通過展現強硬態(tài)度穩(wěn)固自身政治基礎。

2005年他和格雷厄姆就提出法案,宣稱因人民幣貶值,美國應對所有中國商品額外征收27.5%的懲罰性關稅,該議案在參議院表決時得到了超過三分之二的67票。但由于隨后人民幣進入升值通道,法案也就不了了之。

隨著人民幣匯率暗戰(zhàn)的不斷升級,舒默再次走到前臺,2010年和2011年,他都領銜在參議院拋出人民幣議案,要求奧巴馬政府向被認定存在匯率操縱的國家采取報復措施。在2010年的這項議案中,和他聯署的參議員施塔貝諾宣稱,人民幣幣值低估了20至30%,因此大量中國商品輸往美國,“這不公平,這是欺騙?!?/p>

在2011年初的議案中,舒默等人發(fā)表聯合聲明稱,他們將在新一屆國會中“積極處理對美國貿易產生不公平和負面影響的匯率失調問題”。

在參議員們對中國攻擊之時,眾議員自然不甘示弱。2010年3月15日,130名美國眾議員則聯名致信美國財政部長蓋特納和商務部長駱家輝,要求將中國認定為“匯率操縱國”,并要求美國商務部對中國商品實施反補貼制裁。

信中宣稱:“中國的貨幣操縱行為對美國經濟影響已嚴重到了無以復加的程度。通過將貨幣保持在低估的匯率,中國等同于為中國企業(yè)提供了補貼,但這讓外國競爭者處于不公平的地位?!背艘竺绹虅詹亢拓斦坎扇⌒袆油猓@些議員更要求美國政府采取外交行動,在雙邊以及IMF等多邊組織框架下對中國施壓。

隨著人民幣匯率問題的不斷發(fā)酵,美國開始了新一波的先發(fā)制人。2010年9月29日, 美國眾議院以348票對79票的壓倒性多數通過一項《匯率改革促進公平貿易法案》,該法案規(guī)定,美國公司將可申請從中國進口產品征收的懲罰性關稅,來補償“人民幣被低估”而造成的損失。

所謂“公平”,只是美國政客冠冕堂皇的幌子,其針對的則是人民幣,時機對準的是即將舉行的中期選舉,目標則是一個月后在韓國首爾舉行的G20峰會。

對于這項法案,眾院籌款委員會主席萊文頗為得意地宣稱:“這明確宣示了我們是說到做到的?!痹谒磥?,投票結果已對中國“發(fā)出信號”:中國必須在匯率問題上做出讓步。

美國在步步緊逼。按照美國的相關法規(guī),該法案要成為最終法律,尚需得到參議院通過并得到奧巴馬簽字同意。10月13日,美國參議院金融委員會主席鮑克斯訪華,他威脅中方稱,參院很可能在中期選舉后對該法案進行投票,“法案非常有可能通過,然后送交總統(tǒng)簽署?!?/p>

在2010年11月的美國中期選舉中,435名眾議員將全部再選,三分之一參議員也將可能易位,勝敗得失的關鍵時刻,議員們自然不敢有絲毫大意。在人民幣問題上大做文章,靠展現強硬吸引眼球、賺取支持,也是美國政客選舉中的不二法門。

在人民幣匯率交鋒中,相對于國會充當的急先鋒角色,奧巴馬政府更多表現出了理性。但隨著2010年中期選舉的日益臨近,奧巴馬也開始轉變態(tài)度,2010年9月20日,他再度將矛頭指向中國,指責中國領導人沒有兌現允許人民幣升值的“全部諾言”。他以極度強硬的口吻宣稱,“我們已告訴他們的是:你們必須讓貨幣升值?!?/p>

在接受美國財經電視臺CNBC采訪時,奧巴馬說,為建立更加公平的中美貿易關系,美國政府將先于世貿組織對中國采取更多制裁措施,“我們將更有效地執(zhí)行相關貿易法”。

按照美國的慣例,總統(tǒng)很少直接談及匯率等可能影響市場的敏感話題,但自2010年初起,奧巴馬在人民幣問題上多次 “直言不諱”,且態(tài)度愈發(fā)嚴厲。

2月3日,在和民主黨人對話時,來自賓夕法尼亞的參議員斯佩克特(Arlen Specter)詢問奧巴馬,他是否會考慮修改或取消美中達成的雙邊協(xié)議。斯佩克特指責中國未履行相關協(xié)議,并稱中美貿易逆差使美國在2001至2007年損失了230萬個就業(yè)崗位。

奧巴馬回復說,他不支持廢除與中國的貿易協(xié)議。但他強調,美國政府正在向中國和其他國家施壓,并以更嚴厲的態(tài)度落實現有貿易規(guī)則,促使中國和其他國家以對等的方式向美國開放市場。

奧巴馬并且說,當前美國的一大國際挑戰(zhàn)就是匯率問題。他稱,美國商品價格被人為抬高,其他國家商品價格被人為壓低,這使美國商品的競爭力被嚴重削弱。

2010年11月初的中期選舉,以共和黨重新掌控眾議院結束。在野黨的強勢崛起,無疑也掣肘了奧巴馬政府的執(zhí)政能力。在白宮和國會的博弈中,天平由原先倒向白宮轉為兩者平分秋色乃至國會略占上風。為避免成為政治 “跛腳鴨”,奧巴馬政府勢必會在一些問題上先發(fā)制人、采取強勢,這就注定了中國問題,尤其是人民幣匯率問題,在未來幾年會不斷發(fā)酵。

作為整體戰(zhàn)略,在對華政策上有重要發(fā)言權的美國財長蓋特納,也開始以更尖銳的態(tài)度指責中國,他宣稱:“我們正在研究一個重要問題,那就是采取什么措施能促進中國政府更快采取行動”。美聯社的分析文章說,這也是蓋特納上任以來對中國匯率政策評論“最嚴厲的一次”。美國政府本來打算通過秘密外交促使中國讓步,但美國政府的這種舉動,“意味著”這一政策可能告一段落。

在2010年10月韓國二十國集團財長和央行行長會議前夕,蓋特納更致信其在G20的同行,要求這些國家停止操縱匯率以避免“過度動蕩”和全球貨幣戰(zhàn),英國《衛(wèi)報》分析說,這是華盛頓對北京“幾乎未加掩飾的攻擊”。

身為美聯儲主席的伯南克,也在人民幣匯率問題上發(fā)表他的“專業(yè)意見”。2010年4月14日,他稱,中國以一種低估了的匯率把人民幣跟美元掛鉤,是“有害的全球失衡”背后的一個主要原因。意思就是中國的人民幣政策,導致了美國出口下降,并損害了世界經濟平衡。我注意到路透社當時的評論就說“這是伯南克在人民幣問題上發(fā)表了迄今為止最強硬的言論”。

在美國人眼里,中國似乎成了國際金融危機的一個重要肇源地,而人民幣匯率政策則是“惡中之花”。對于美國規(guī)勸人民幣升值以應對通脹上揚的“苦心”,中國方面卻似乎并未領情,更多的是提升利率。

中國的“漠然”態(tài)度讓伯南克感到不安。2011年2月9日,在中國四個月內第三提高利率25個基點后的第三天,用西方媒體的話講,伯南克“罕見地提出批評,他質疑北京應對經濟過熱的方式”。

他在當時美國眾議院預算委員會的聽證會上說,人民幣幣值被低估了,升值既符合美國利益,又符合中國的利益,而且有助于他們解決通脹問題。他進而解釋說:“目前正在發(fā)生的一個問題———在某種程度上有點令人驚訝———就是他們也有通脹問題。而且,他們處理通脹的方式不是讓人民幣升值,這將減少對他們出口品的需求。”

伯南克隨即開出了自己的藥方,那就是人民幣升值,升值,再升值!他說:“更確切地說,他們(中國政府)把通脹問題放在那兒,反而試圖通過加息來減少內需。中國更好的策略是不要調控國內需求,并讓人們享受更高水平的生活?!?/p>

伯南克話語看似有理,人民幣升值也確實一定程度上有助于抵消通脹上揚帶來的風險,但這只是部分作用。而對任何一個國家央行來說,遏制通脹、刺激經濟最有效的辦法,顯然不是匯率政策,而是利率調整。想刺激經濟,那就需要降息;而通脹上行,加息自然順理成章。

伯南克“罕見地對另一國央行政策發(fā)表批評”,在我看來,不過是 “人民幣升值萬能論”的必然表現——在他和其他許多美國人看來,當今世界經濟失衡,美國外貿逆差擴大,經濟復蘇疲軟,等等等等,統(tǒng)統(tǒng)是人民幣低估所致,因此,解藥就是,人民幣升值。

美國的步步進逼,使得貿易戰(zhàn)似乎一觸即發(fā)。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研究員加里·赫夫鮑爾就說,美中兩國的緊張局勢可能引發(fā)危險的沖突。他說:“美國和中國現在是對手,但不是敵人,可是如果熬白馬政府用現在的方式推動貿易議程,我們最終會成為敵人。”

面對山雨欲來的形勢,2010年9月20日,8名美國前貿易代表和商務部長聯合致信國會,敦促后者不要通過立法來強迫人民幣升值。參與聯署該信的涵蓋了民主、共和兩個黨派,包括克林頓政府時期的貿易代表坎特和巴爾舍夫斯基以及小布什政府時期的施瓦布。

信中說:“我們與中國的談判的經歷說明,通過立法對中國出口商品征收懲罰性關稅不能使中國加快匯率改革的步伐,我們需要更好地進入中國市場,而不是用不合時宜的立法摧毀它?!?/p>

美國朝野幾乎同時改弦更張,遠不止只是匯率問題那么單純。如果說,蓋特納上任前后口不擇言,尚有缺乏政治頭腦或有意試探的因素,那么美國新一波在匯率問題上的攻勢,原因則多方面的,在我看來,其大致有三。

首先, 政治化企圖。如上所述,當時美國失業(yè)率高企,民怨沸騰,而中期選舉又在即,奧巴馬急需轉移國內焦點,而議員們更希望操縱議題,為自己選舉拉票。

在耶魯大學管理學院金融學教授陳志武看來,美國政客這么做,倒見不得真希望此舉能創(chuàng)造多少就業(yè),而是希望在輿論上和形象上爭取得分,他們目前的第一個任務,就是保住自己的席位,保住自己的政治生命。

奧巴馬政府為了得到議員的支持,也就開始炒作人民幣議題?!暗苓z憾,中國就成了美國政客的‘出氣筒’?!标愔疚浣淌谡f。

其次,降低赤字,為美國擴大出口鋪路。奧巴馬制定了雄心勃勃的目標,在未來5年內,美國出口額要翻一番,由此為美國創(chuàng)造兩百萬個就業(yè)崗位。在金融危機導致各國購買力下降的情況下,美國出口最大的指望,無疑就是中國。

對于這波對中國的攻擊,奧巴馬政府官員大多持樂觀其成的態(tài)度。對此,中國國務院總理溫家寶就明確指出:“有些國家為了提高本國出口而貶低本國幣值,反過來又企圖用施壓的辦法來強迫別國的貨幣升值。我以為這種做法是一種貿易保護主義的做法。”

再次,美國此舉,也不乏對中國發(fā)展的遏制心態(tài)。

美國表面上口口聲聲宣稱,美中關系并不是零和博弈,中國繁榮對美國也有利。在2009年夏天的中美戰(zhàn)略與經濟對話中,美國總統(tǒng)奧巴馬在致辭中就指出,國家間的競爭不應該是零和游戲,中國是國際社會強大、繁榮和成功的一員,戰(zhàn)略與經濟對話代表著兩國持續(xù)合作、而不是對抗的承諾,而這將重塑21世紀。

奧巴馬的言辭很動聽,但在實際外交策略中,在我看來,美國總顯露出試圖遏制中國發(fā)展的跡象。國際金融危機中,中國經濟一枝獨秀,崛起之勢更加明顯,就頗讓不少美國人很不痛快,在人民幣問題上發(fā)難,自然正中他們下懷。

從過去幾年人民幣議題時隱時現看,美國從來就沒放棄這個施壓籌碼,蓋特納之所以要淡化其原先的講話,不過當時是非常時期,美國在很多事務上有求于中國, 其對華政策不得不有所軟化;但隨著美國經濟逐漸走出衰退,加之國內政治壓力抬升,人民幣匯率也就自然又成為他們施壓的手段。

在2009年推出所謂匯率議案時,一些美國議員就公開宣稱,現在和以前不同了,美國必須在匯率問題上繼續(xù)采取攻勢。美國參議員舒默更直言不諱:“他們(中國)需要美國市場,勝于我們需要中國?!?

這無疑讓人看到了美國一些人過河拆橋、翻臉不認人的嘴臉。

值得注意的是,在以往美國國內對人民幣匯率問題進行攻擊時,美國商界,尤其是一些美國大企業(yè)都起到了積極的反制和緩沖作用。

但在2010年的新一波攻擊中,這些本可對政府有影響力的企業(yè),則大多采取了觀望態(tài)度。其原因大致有二,一方面美迫使人民幣升值不損害這些企業(yè)利益,甚至可能還對他們在中國擴張有所裨益;二則是他們認為中國當時對外資政策在收緊,不滿之下希望借此迫使中國政府做出更多讓步。

這一點或許是需要中國政府認真思考和應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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