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曉日說:“你太著急了。我馬上就要說到這個愿望?!彼谎霾?,獨自把酒喝干,說:“我知道,你到我這里來,只有一個目的,是為了你的女兒。你心中只有你的女兒?!?/p>
卜繡文聽出魏醫(yī)生隱隱的不適意,解釋說:“沒有我的女兒,我們不會相識?!?/p>
魏曉日說:“但我們相識以后,除了你的女兒,就不能再說點別的了嗎?”
卜繡文苦苦一笑說:“我所有的心思都在女兒身上。她就像一個吸盤,喔,說得更確切些,她就像一個磨盤。她的病是我的軸心,磨出來的都是血?!?/p>
魏曉日說:“人生本身就是痛苦,所以,我們更要珍惜短暫的快樂。為了我們今天晚上的相聚——”他重又把酒杯斟得滿滿。
這一次,卜繡文沒有拒絕。她一口氣把酒喝干了。
她真的沒有什么酒量,平日的生意場上,都是姜婭幫著她應付。一杯醇酒下肚,立刻像火焰似的燃燒起來,紅色鍍到臉上。她的眼睛變得亮晶晶,頰部飛起兩坨紅色。
“這酒很香,是窖藏多年的上等貨。”她用手帕掩著嘴角說。
“咦?一般不會喝酒的人,是品不出酒的好壞的。”魏曉日說。
“我是一般人,但因為不喝,所以敏感??床怀鰜恚氵€是一個酒徒。我原來以為,醫(yī)生是煙酒不沾的?!?/p>
“好的醫(yī)生,不會煙酒不沾。多年的行醫(yī)中,病人會慣壞一個醫(yī)生。他們和他們的家屬會不停地給你送最好的煙和酒。在你憂郁的時候,你就忍不住會試一試……”
卜繡文說:“噢,杯中原來是賄賂之物。我聽說,有人專門買假煙假酒送人。”
魏曉日也不再勸卜繡文,自斟自飲道:“酒是一個病人家屬送的。大約是真的吧。別人都可能騙,但是一般不騙醫(yī)生。沒有人用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病人家屬常常送你禮物嗎?”卜繡文問。
“這個……你問這個干什么呢?”魏曉日歪著頭,欣賞著卜繡文憂郁而端莊的美麗。酒精使她濃郁的悲哀稀釋了,增添了凄艷的魅力。
“我只是隨便問問。因為我也是病人的家屬啊?!辈防C文說著,伸出纖纖素手,傾斜起仙鶴頸子一般的酒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