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九、喬萬尼的車票(8)

銀河鐵道之夜 作者:(日)宮澤賢治


真的沒有可以和我一起前往天涯海角的人嗎?就連康帕內(nèi)拉現(xiàn)在都和那個女孩子開心地聊著天,我真的很痛苦?。?/p>

喬萬尼的眼里又蓄滿了淚水,銀河被拋到了遠(yuǎn)遠(yuǎn)的后方,看起來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那時,火車已經(jīng)漸漸地離開銀河,行駛在山崖上。對岸的黑色山崖隨著下游的地勢而險峻起來。喬萬尼看見了一閃而過的巨大的玉米叢。那蜷曲起來的葉子底下,綠色的玉米棒吐著美麗的紅色玉米穗兒,里面珍珠一般的果實也隱隱可見。玉米株漸漸增多,一片又一片地排列在山崖和鐵路的中間。喬萬尼不假思索地將頭縮了回來,向車窗對面望去,那景色真是美麗,巨大的玉米叢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盡頭。

玉米被風(fēng)吹得沙沙作響,那壯觀的蜷曲起來的葉子尖端,沾著好些露珠,它們像白天吸收了充足陽光的鉆石一樣正閃爍著紅綠色的光芒??蹬羶?nèi)拉向喬萬尼說道:“那是玉米。”然而喬萬尼的情緒一直沒有恢復(fù),所以只是生硬地回答道:“大概是吧!”

這時,火車漸漸放慢速度,在通過好幾個信號燈和扳道器的指示燈之后,停在了一個小站上。

車站正面的藍(lán)白色時鐘清清楚楚地指向了兩點。風(fēng)止了,火車也停了,萬籟俱寂的原野上只有時鐘的鐘擺在嚓嚓地刻畫著準(zhǔn)確的時間。

遙遠(yuǎn)的原野盡頭,微弱的旋律如絲如縷地傳過來,就那么切入鐘擺聲音的空隙。

“這是《新世界交響曲》 ??!”姐姐仿佛自言自語般看著這邊輕聲道。整個車廂里的人,不論是穿著黑衣的高個子青年還是其他人,都仿佛墜入溫柔的夢鄉(xiāng)。

在這樣靜謐美好的地方,為什么我不能更愉快呢?為什么只有我一個人這么寂寞呢?可是康帕內(nèi)拉也太過分了,他明明是和我一起搭火車的,卻只顧和那個女孩交談。我真的很痛苦啊。喬萬尼再次用雙手遮住半邊臉,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窗外。清澈透明的玻璃哨笛響了,火車靜靜地啟動,康帕內(nèi)拉也一臉寂寞地吹著《巡星之歌》。

“噢,那邊已經(jīng)是很險峻的高原了!”后邊傳來一個如大夢方醒般的老人飽滿的聲音?!胺N玉米的時候,必須先用棍子在兩尺的距離中間挖坑。要是不將種子放進(jìn)坑里,是長不出來的?!?/p>

“這樣啊。這里離河面有很大一段距離吧?”“嗯,起碼有兩千尺到六千尺。簡直是險峻的峽谷。”對了,這里不是科羅拉多高原嗎?喬萬尼突然想到。康帕內(nèi)拉仍然一個人寂寞地吹著口哨,女孩的臉色像絲綢包裹的蘋果一樣細(xì)致可愛,她和喬萬尼看著同一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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