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被沈佑這么一攪和,我倆的晚飯便都沒了著落。
沈佑非說是被我連累所以才不能去參加歡送會蹭吃蹭喝,撒潑放賴訛了我一頓涮羊肉。吃飽后,又拖著我去超市買了二十罐啤酒,跑到校外的一條小河邊,舉杯邀明月,對影來裝B…… 幾口酒下肚,胃里便像是有小火苗開始慢悠悠地蔓延,從四肢百骸直到天靈蓋。
我捅了捅坐在河邊護欄上的沈佑,“你怎么不問我,為什么?”
他像是完全聽得懂我沒頭沒尾的話,“因為不想唄?!?/p>
“那為什么不想?”
“因為不愿意唄?!?/p>
“那為什么……”
“哎呀你啰唆死了!”他不耐煩地揮揮手,頓了頓,忽地重重哼了一聲,“再者說了,你對我不聞不問的,我干嗎要管你那么多亂七八糟的原因?” 我不禁一愣。
掐指算來,沈佑到這個學校已經(jīng)快一個月了,這期間我雖是因公因私常與他見面,卻每次都是急匆匆的,連好好說句話的工夫都沒有。
因為我很忙,也因為我的心思全部放在了要如何接受林木森即將離開的這個事實上,無暇他顧。
現(xiàn)如今在他幽怨的控訴下,我終于良心發(fā)現(xiàn),決定趁機修補一下雙邊關系,遂撓撓頭討好地笑,“對了,還沒問你哈,怎么忽然就考到這兒來了呢?”
未料沈佑卻毫不領情,惡狠狠地瞪了我足有半分鐘,然后傲嬌地別過臉,咬牙切齒,“小爺高興!”
我:“……” 溝通破裂,各飲悶酒,一罐一罐又一罐。
這會兒的時間應該挺晚了,周圍很安靜,偶爾好像還能聽到輕風掠過河面的聲音。
“闊闊你看,這里的星星,和咱們老家的一樣多,一樣亮?!?/p>
沈佑專注地望著沉沉天際,語聲輕柔如夢囈。
我便也學著他的樣子,使勁仰起頭。
這個城市的秋天干燥而晴朗,似乎無論什么時候,天都是那樣的高,或驕陽當空,或星綴夜幕。經(jīng)常看言情小說里形容男主,眸若寒星。
我便總會忍不住地想到林木森,覺得這個詞用在他的身上,再合適不過。
此時此刻,那滿天的星斗,就像是無數(shù)雙林木森的眼睛,一閃一閃,一眨一眨。這其中有沒有哪一雙,是在看著我的呢?只看著我…… 沈佑到底是跟我一起長大的,一眼便能看出我心中所想。
我的確不想去參加林木森的歡送會,至于原因……
我睜開眼睛,世界就是存在的。我閉上眼睛,則萬物皆無。
所以不去面對,便沒有發(fā)生。
所以不說再見,便沒有離別。
原來,我居然是個唯心主義論者。
《馬列》《毛概》《鄧選》的諸位老師,我對不起你們…… 手里的酒又沒了,我去找塑料袋,才發(fā)現(xiàn)居然已是空空如也。
我好像,才喝了四五罐吧……
正暈乎乎地數(shù)著手指頭計算,身邊安靜了許久的沈佑忽然問了句:“你為什么沒男朋友?”他邊說邊搖搖晃晃地從欄桿上蹦下來,腳下還打了個踉蹌。他雙眼半瞇,面若桃花,歪頭看了我一會兒,賤賤一笑,“小樣兒挺水靈的嘿,不能夠沒男人要啊……”
我的中樞神經(jīng)被酒精弄得有些遲鈍,正冥思苦想該如何應對這種世紀難題,他卻突然用兩只手“啪”的一聲抱住我的臉,然后“啾”的一聲跟我來了次嘴唇對嘴唇的強力碰撞。
我瞬間淚流滿面。
臉疼,嘴疼,牙疼,舌頭也疼…… 我哭,沈佑笑。
只見他手舞足蹈地在路中心顛了兩個來回,又沖著一個慢悠悠散步過來的人大吼了一句:“哥們兒,這妞的味道不錯喲,要不要嘗嘗?”
那人腳步一頓,打量了我們幾眼,然后笑著回答:“好?。 ?/p>
沈佑愣了愣,旋即暴跳,“TMD你是哪根蔥?小爺碰過的女人,你丫也敢打主意!”
他一邊抖著官二代的威風勁兒,一邊揮著拳頭便撲了過去。
然而他才趔趄著跑了不到三米,便被斜刺里竄出的一道白影掀翻在地,塵土飛揚。
“?。 ?/p>
“汪!” 我在原地呆了半天,才想起顛顛地跑過去將摔得七葷八素的沈佑扶起。他用好不容易才對齊的焦距看看我,又看看旁邊好整以暇立著的一人一狗,最后一把拉住我的衣袖,委委屈屈地一癟嘴,“闊闊姐,他們欺負我……”
人與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