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三一直認為絹枝是一個能隨時突然露出一只臂膀,把任何一個男人罵個狗血淋頭的女人。研三慌了,心里祈禱著絹枝趕快平靜下來。
“你怎么了?”
“傻瓜!傻瓜!傻瓜!”
絹枝連罵了三聲“傻瓜”,突然撲進研三懷里,大聲抽泣起來:“你還要我一個女人家說多明白……你是不是成心要羞辱我……”
“隔壁房間是?”研三緊張地喘著氣問道,全身的血液沖到了頭頂。他拼命使自己鎮(zhèn)定,否則胸膛里那顆滾燙的心就會從嘴里蹦出來。
“賭場!打麻將、玩紙牌、玩輪盤賭的地方,一個人都沒有!對了,那個房間更清凈,我們到那邊去?!?/p>
絹枝說完馬上拉著研三去了隔壁那個房間。八疊大小的房間中央擺著一個小桌子,靠墻是一組豪華的大沙發(fā)。
研三走進房間以后,絹枝把手伸到背后去插上了門。
“誰也不會來的,你放心吧?!?/p>
女人的閱歷比研三豐富得多。研三只覺得自己就像一只碰到了蛇的青蛙,就等著被絹枝吞下去了。
“雖然你是個醫(yī)生,但還沒摸過身上有刺青的女人吧?”絹枝臉上露出斯芬克斯式的微笑。為了激發(fā)男人的情欲,絹枝繼續(xù)說道:“非常涼爽。就像沒有血的冷血動物,夏天摸上去也是涼的,不信你來摸摸……”
一絲不掛的絹枝躺在沙發(fā)上,似乎是在展示她身上那漂亮的刺青。她那秀麗的眼睛閉著,淚水涌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絹枝也不擦拭一下,任眼淚縱情地流著。
“你生氣啦?”研三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道。
絹枝用沙啞的聲音答道:“沒有。女人真可悲呀。我全身刺青,就是因為不想輸給任何一個男人??墒牵水吘故桥?,還是離不了男人……”
“今天晚上我也非常快活。我第一次了解了刺青這種神秘的東西。有名的刺青師,不管人的身體有多么微妙的蠕動,都能意識到。這樣的刺青才是最完美的刺青?!?/p>
“那當然啦。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每天三十九度的高燒誰肯去忍受???我的皮膚里第一次滲入墨汁的時候,心情非常奇妙,也不知道是想哭還是想笑。但是,一旦身體上有了刺青,就欲罷不能了,跟著了魔似的,膽子也越來越大。反正是一輩子都抹不掉的東西,哭也沒用,叫也沒用了。我不想半途而廢,我覺得半途而廢是一種恥辱……就像是一個懂得了男人的身體的女人,除了想要還是想要?!?/p>
“也許是這樣的?!?/p>
“可是,你明白了吧?這回你也明白了吧?如果不脫光了抱在一起,就不能真正理解刺青之美。不過,給你添麻煩了吧?像我這樣一個不正經的女人……”
“你可千萬不要把自己看得這么卑賤。不管是什么障礙,把它作為正面的東西還是負面的東西,全在于你是怎么想的。你的刺青真的很美,非常美,但是,現在的社會上還有對刺青的偏見,有人厭惡,有人蔑視。為打破這種偏見,故意把自己將來的路堵死,以及對于痛苦的忍耐力,都是我所佩服的。只要有了這樣的勇氣,就沒有干不成的事情?!?/p>
“謝謝你。對我說這種話的人只有你一個……不蔑視我這樣的女人的男人,也只有你這么一個?!?/p>
“你是不是后悔刺青了?”
“不后悔。不過,這個圖案……這么不吉利的圖案,我要是早知道的話,說什么也不會要這個圖案。羽衣啦,乙姬啦,靜御前①10啦,這些具有女人味的刺青多好。這不能不說是個遺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