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被拖著走,有根短繩把我拴在農(nóng)用車后擋板上,所以我每次扭頭時都把脖子扯得生疼。我們走上去農(nóng)場那條路,轆轆地過了橋,進了即將成為我的新家的馬廄。
此時我渾身無力,身上汗津津的,臉被籠頭磨得生疼。被牽進馬廄的第一個晚上,我所得到的第一個安慰就是知道自己并非孤獨一人。剛才那匹一路從市場拉車回來的老馬被帶進我旁邊的馬廄。她進馬廄時停住腳步,朝我這邊看了看,還溫柔地低鳴了一聲。我正想從馬廄后方朝前走,買主突然拿馬鞭狠抽她的肚子,我馬上又退到后面,蜷縮到墻角。“討厭鬼,滾進去?!辟I主大吼道,“你一直就是個討厭鬼,佐依,你別想把你那些把戲教給這新來的小東西。”就在那一刻,我瞥見了那匹老母馬流露出的善良和同情,這安撫了我的情緒,讓我不再感到驚慌失措。
我那買主踉踉蹌蹌地走過鵝卵石路,進了前頭的農(nóng)舍,我卻被留在這兒了,沒水,也沒吃的。這時傳來關(guān)門的聲音,還有人大著嗓門說話,接著就聽到有人跑過院子,興奮的說話聲越來越近。兩個腦袋出現(xiàn)在我的門前,其中一個是個小男孩。他看了我半天,仔細端詳著,最后露出燦爛的笑容?!皨寢?,”他認真地說,“這馬肯定很棒、很勇敢。您看它抬頭的樣子。”男孩又說,“媽媽,您看啊,它渾身都濕透了。我得給它擦擦?!?/p>
“你爸說別碰這馬,艾伯特 ?!彼赣H說,“你爸說,最好先讓這馬自己待著。他叫你別碰它?!薄皨寢?,”艾伯特說著打開了馬廄的門閂,“爸爸喝醉了就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做什么了。他一到趕集的日子就喝得醉醺醺的。您告訴我好多次了,說他喝醉的時候別聽他的。媽媽,您去喂老馬佐依,我來照顧它。嗨,媽媽,您看它是不是很棒?它幾乎全身都是紅色的,可以叫它紅栗馬,對嗎?它鼻梁上的那個十字太完美了。您見過長白十字的馬嗎?您見過這樣的嗎?等它休息好了,我就要騎它。我走哪兒都騎著它,沒有哪匹馬能比得上它,全教區(qū)都不會有,全國都不會有。”
“艾伯特,你剛過十三歲?!彼赣H在另一個馬廄門口說,“這匹馬太小,你也太小。不管怎么說,爸爸讓你別碰它,要是讓他在這兒撞見你,你可別哭著來找我?!薄翱墒?,媽媽,爸爸到底為什么買這馬?”艾伯特問道,“我們本來要買只小牛犢,對吧?他去市場不就是為這個嗎?不是要買只小牛犢去吃老牛塞蘭丁的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