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4)

戰(zhàn)馬 作者:(英)邁克爾·莫波格


我在農(nóng)場的最后一個夏天,艾伯特逐漸開始騎著我去放羊,這一切都是慢慢發(fā)生的,我?guī)缀醵紱]怎么留意。老馬佐依會跟在后面,我會時不時停下來,回頭看看她是否還跟著我們。我甚至都不記得他是什么時候第一次把馬鞍放在我背上的,不過這事肯定有過,因為到那年夏天宣戰(zhàn)時,艾伯特每天早晚干完活兒后都會騎著我出去放羊。我漸漸熟悉了教區(qū)的每個巷子、每棵樹葉婆娑的橡樹、每扇咣咣作響的大門。我們會在水花飛濺中穿過因諾森特矮林下的河流,還以電閃雷鳴般的速度飛奔到遠處的弗爾尼山的山坡上。艾伯特騎我時沒有必要給我上韁繩,也不需要扯著我嘴巴里的嚼子,他只要用膝蓋輕輕一夾,用腳后跟碰一碰,我就知道他想讓我做什么。我覺得,他甚至都不需要做這些,就可以騎著我到處走,因為我們太了解彼此了。他不和我說話的時候,就一直吹口哨或者唱歌,這讓我很安心。

一開始,戰(zhàn)爭幾乎沒有影響到農(nóng)場的生活。因為要割更多稻草,垛起來,以備冬天用,我和佐依每天很早就被帶到田里干活兒。現(xiàn)在,艾伯特基本接手了農(nóng)場上所有需要馬干的活兒,他父親則負責(zé)看管豬和閹牛、查看羊群、修籬笆、在農(nóng)場附近挖渠。所以一天下來,我們見到他的時間超不過幾分鐘,這讓我們感到如釋重負。不過,盡管農(nóng)場里一切正常有序,氣氛還是日益緊張,我開始有種強烈的不祥之感。院子里,經(jīng)常會有人長時間地激烈爭吵,有時是艾伯特的父母,更多的時候是艾伯特和他的母親,這真是太怪異了。

一天早晨,他母親站在馬廄外,生氣地對艾伯特說:“艾伯特,你不能怪他。你要知道,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十年前,登頓大人主動把農(nóng)場賣給你爸爸,你爸爸拿出所有財產(chǎn)作抵押,為的就是等你長大后能有自己的農(nóng)場。

是抵押金讓他犯難,害得他借酒澆愁。就算他偶爾言行失當(dāng),你也犯不上總嘮叨他。他是不如從前那么好了,不像從前那樣賣力地干活兒。不過你知道,他都五十多歲了——孩子們從來覺不出自己的父親是年輕還是年老。還有打仗這事兒。艾伯特,打仗這事兒也讓他很鬧心。他擔(dān)心糧食價格會跌,而且我覺得,他心底里最想做的就是去法國打仗——可他年紀(jì)又太大。艾伯特,你得試著理解他。他值得你去理解?!?/p>

“可是媽媽,您就不喝酒?!卑匮赞o激烈地回應(yīng)道,“您也和他一樣有煩惱,再說了,就算您真的喝酒,您也不會像他那么數(shù)落我。我把自己能干的活兒都干完了,而且還多干了好多,可他總是埋怨我這沒做那沒做的。我每次晚上帶喬伊出去,他都會數(shù)落我。他甚至都不想讓我參加一個星期一次的敲鐘。媽媽,他簡直不可理喻?!?/p>

“艾伯特,我知道?!彼赣H用雙手握住他的手,更加溫和地說,“可你得盡量看到他的優(yōu)點。他是個好人——真的是這樣。你也記得他是個好人,對嗎?”

“對,媽媽, 我記得他是個好人?!?艾伯特承認說,“要是他不老挑喬伊的毛病就好了。喬伊現(xiàn)在開始干活兒養(yǎng)活自己了,它也得有時間放松一下,我也是。”

“當(dāng)然應(yīng)該這樣,寶貝兒。”他母親挽著他的胳膊朝屋里走去,邊走邊說,“可你知道他是怎么想喬伊的,不是嗎?

他是一氣之下才買回喬伊的,之后他就后悔了。他說,我們需要的是能干農(nóng)活兒的馬,你那匹馬花銷太大。他頭疼的就是這個。農(nóng)夫和馬,他想的總是這些問題。我父親也是這樣。要是你對他好一些,也許他會改變想法——我知道他會的。”

不過,這些天,艾伯特和他父親幾乎不怎么說話了,艾伯特的母親替他倆傳話,像個談判專家似的。開戰(zhàn)幾個星期后的一個星期三的早晨,艾伯特的母親又在院子里給他倆調(diào)解。艾伯特的父親還和從前一樣,星期二晚上在市場上喝醉了才回家。他說他忘了把借來的種豬還回去,那種豬是用來給母豬配種的。他讓艾伯特去還種豬,可艾伯特堅決不去,兩人激烈地爭吵起來。艾伯特的父親說他“有其他事做”,而艾伯特則說,他得打掃馬廄。

“寶貝兒,把種豬送回弗斯登也就半個小時?!卑氐哪赣H很快說,她試著緩和一下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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