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隨想錄》中,他還提出了建立“文革”博物館。但是,以今天的觀點看,他對“文革”的否定,沒有超出中共中央《建國以來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中對“文革”的評價??v觀他的《隨想錄》,他對“文革”的反思的確很淺,基本上沒有涉及體制等深層的原因。
但是,巴金是在怎樣的背景下“說真話”并且提出“建立‘文革’博物館”的??!
那是一個黑暗雖隱但陰霾仍在的年代,巴金寫第一篇隨想《談〈望鄉(xiāng)〉》的時候,中國共產(chǎn)黨第十一屆三中全會還沒有開幕。文藝界還沒有解凍,剛剛從噩夢中醒來的人們,大多還心有余悸,不敢說真話,不少人的思維還停留在“文革”時代。比如,當(dāng)時剛剛進(jìn)入大學(xué)校園的我,就還和全國人民一道以各種形式虔誠地歌頌“英明領(lǐng)袖×主席”。雖然已經(jīng)出現(xiàn)“傷痕文學(xué)”,但人們還停留在對“四人幫”的控訴或哭訴當(dāng)中,仿佛“文革”的全部罪惡就是因為這四個人,現(xiàn)在“四人幫”被粉碎了,“文革”就再也不會發(fā)生了。
巴金寫下第一篇隨想不久,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了。這標(biāo)志著中國真正開始思想解放。但且慢高興,從巴金開始動筆寫《隨想錄》到最后完成這部巨著,1978年到1987年這八年時間里,極“左”殘余多次興風(fēng)作浪,“清除精神污染”,“反對資產(chǎn)階級自由化”……好幾次大有“黑云壓城城欲摧”之勢。許多知識分子成了驚弓之鳥,噤若寒蟬,選擇了明哲保身;也有不少人幸災(zāi)樂禍,盼望著“過七八年再來一次”。在這種“乍暖還寒”的歷史時期,唯有巴金說真話——注意,我這里所說的“唯有”是特指在巴金這個檔次的知識分子的范圍內(nèi)(比如,我們可以比較一下1981年去世的和巴金同時代的另一位文學(xué)巨匠茅盾)的“唯有”。
可以毫不夸張地說,“說真話”在當(dāng)時,堪稱空谷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