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伊旭杰當然想過,但是,他知道她是很有分寸的人,即使在暴怒之下,也不會做出什么過激舉動,何況今天,她毫發(fā)無傷地出現在他的面前。
不過,他不明白她突然說起這句話的意思。有些睖睜地道:“應該是在陸惠或者溫嘉璐那里吧?!”
袁曉晨冷冷一笑,道:“你錯了。你以為我的生活圈子就這么小,除了她們,我再也沒有朋友了?”
伊旭杰順著她的話問道:“那你在哪里過夜?”
袁曉晨看他,唇邊慢慢掠過一絲冷笑,那絲冷笑里帶著報復似的快感和陰寒,她故意輕描淡寫地道:“哦,昨天你不是沒赴約嗎?正好遇上個熟人,所以和他一起喝了幾杯,喝醉了,他帶我回家過夜!”看著伊旭杰逐漸聚光的眼睛,她把“過夜”兩個字咬得特別重,還緩緩補充,“這個朋友,是男的!”
伊旭杰再次怔住,她在笑,笑意里帶著殘酷的冷靜,像一頭嗜血的母獅。這種表情他從沒在她臉上看到過,而且,在這樣的時候,他根本不知道她想表達什么,只是底氣不足地敷衍道:“嗯,既然是朋友,那自然……不會有什么事發(fā)生……”
“你錯了!”袁曉晨輕輕笑道,沒想到你還有這么保守的思想,“伊旭杰,為什么不可能有事發(fā)生?難道你以為我就這么沒有魅力,這么沒有行情?都獨處一室了,都什么事也沒發(fā)生?”
“因……因為你們是朋友!”伊旭杰覺得在她強大的目光威逼里,他有點透不過氣來的感覺,不自覺口吃起來。很奇怪,這個話題,為什么透不過氣來的反倒是他?而她,卻像個劊子手,在切割他的身體,切割他的心靈,一刀一刀,零剮碎割,讓他從心底里生出疼痛,又漫延到五臟六腑,四肢百骸。
袁曉晨嗤笑,“伊旭杰,你真會自欺欺人,上床這回事,大多都發(fā)生在熟人之間。如果不是熟人,那叫一夜情。何況,朋友之間也可以一夜情的!”
伊旭杰覺得心里一顫,被什么東西沉沉地擊中,他無法面對她殘忍的眼神,只覺得心里很沉痛,很苦澀,他還試圖說服自己,“不會的,你既然這么說,那肯定什么事也沒有發(fā)生!我知道你要強,你故意打擊我,你故意的!”
袁曉晨再次嗤笑,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掉進陷阱里無力掙扎的小動物,一臉的同情和嘲笑,“我再要強,也有生理需要,我一年沒有過男人了,跟別人一夜情不也很正常?你聽過應酬式上床嗎?就跟應酬式飯局似的。你說我朋友應酬了我也好,我應酬了我朋友也好??傊?,昨天的一切,沒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純潔,我們裸裎相對、激情似火、高潮迭起、徹夜不眠。嗯,你早上看到我,難道沒有發(fā)現我眼中的血絲和臉上的疲憊嗎?那是昨天晚上太累啦。我今天下午請假你不知道吧?那也是因為昨天太累今天沒法正常工作……”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伊旭杰猛地站起來,怒吼著打斷她。在她漫不經心的表情里,在她的嘲虐和諷刺里,他終于被打敗,又頹然坐到沙發(fā)上,用手捧住頭,手指插進頭發(fā)里,痛苦地叫道:“曉晨,你,你為什么要說,你可以不說的!”
見他終于相信,袁曉晨冷冷一笑,道:“我為什么不說?我得對你坦誠相待呀,你會放我鴿子,我也會找男人,總不能只許你州官放火,不許我百姓點燈吧?”
伊旭杰突然感覺一陣絕望和無力,接著,一股怒火從胸腔里直往上涌,他呼吸粗重起來,猛地抬起頭,看向她的目光,又兇又狠。
袁曉晨只瞟了他一眼,就鄙夷地道:“怎么?這樣你就受不了了?原來你是覺得,我如果一直為你守身如玉,你就可以回頭來找我,就像救世主一樣,拯救我這個無人接收的怨婦??墒牵牢也皇窃箣D,知道我也會玩出軌,知道我也會紅杏出墻,所以你就無法承受,你就出離憤怒了?你想打我嗎?
打我的臉,像以前一樣,重重一巴掌?你還在等什么?還不動手?”
這番話像一根尖利的針,把過去和現在用一根看不見的線銜接在一起,銜接的過程中,一針針卻像扎在伊旭杰的心上,扎破了他鼓脹的怒火,也扎得他的心遍體鱗傷,他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無力地垂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