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彌不等白茯苓回話,再次大聲道:“剛才我看見你的丫鬟偷偷帶了姐姐的稿子出去,定是你讓人臨時在畫上加了字!”
夏馨馨心中恨極了小彌,面上迅速做出一副百口莫辯的委屈氣憤模樣,道:“小彌公子這說話,不但侮辱我,也侮辱了家兄!按你的說法,莫非家兄也是我的幫兇不成?!”
夏馨馨的兄長夏國勛乃是真材實(shí)料考出來的兩榜進(jìn)士,現(xiàn)在翰林院任職,為人端方正直,在士林中名聲極好。
黃細(xì)辛上前一步,義正詞嚴(yán)道:“白小姐,小彌公子既然是你帶來的客人,請你約束他的言行,莫再讓他信口雌黃,辱我讀書人的名聲!”
美人雖好,卻不比貴女能讓他少奮斗三十年。
一直沉默的二皇子忽然哈哈笑道:“白小姐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來向我表妹道歉一聲,此事就此揭過吧?!彼怯行臑榘总蜍呓鈬廊藘菏鞘裁雌沸圆⒉恢匾?,重要的是那容貌身段足夠吸引,讓他食指大動。
水榭里數(shù)十雙眼睛都盯在了白茯苓身上,只等她乖乖低頭道歉。
白茯苓忽然輕笑起來,抬頭環(huán)顧眾人,曼聲道:“說來慚愧,這首詩確實(shí)不是我所作……”
白茯苓這么說,本來對她美貌大生好感,或?qū)@事心存懷疑的人都不由得大大失望,原來這美人兒真的在說謊,也仍有人堅持認(rèn)為白茯苓是被迫屈于權(quán)勢,才委曲認(rèn)錯的。
夏馨馨心中那口氣還沒有完全松下來,馬上就被白茯苓下一句話噎得幾乎當(dāng)場氣絕。
“我剛才身體不適,這首詩是我的女管家不忍我勞神,自己替我作的,沒想到竟然得了夏小姐的青睞。既然如此,楊梅,你就再作一首梅花詩,一首詠雪詩請在場各位才子才女品評一番吧?!卑总蜍呖粗能败?,笑容里透出譏誚與輕蔑。
白茯苓的意思,分明是要讓她的女管家作出兩首不輸于“梅雪爭春未肯降”的詩來,一個侍女有這么厲害?水榭里其他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夏馨馨更是難以置信。
但是,白茯苓自信的眼神令她打心里發(fā)虛。堂堂京師第一才女,不但才學(xué)還不如國公府小姐身邊的奴婢,還自甘墮落做出剽竊之事,這樣的丑聞足以讓她萬劫不復(fù)!
可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騎虎難下,她也只能一條路走到黑。
她壓下心里的恐慌,艱澀地佯作氣憤道:“白小姐欺人太甚,這里是什么地方,豈容一個低三下四的奴婢放肆?”
小彌再次開口,句句毒辣道:“你不敢讓楊梅作詩,是怕她的詩作得比你好,證明了你剽竊她詩作的事實(shí)吧!”
夏馨馨恨不得撲過去撕了小彌那張嘴,但是大庭廣眾之下卻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滿懷悲憤”地向二皇子求助,“表哥!他們……他們實(shí)在欺人太甚!”
二皇子也覺得不妥,他雖然喜歡白茯苓的美色,但夏氏一門乃是他的母族,如果夏馨馨顏面掃地,他臉上也不好過。他正想說什么,那堆才子中就有人向他作揖道:“殿下,既然白小姐這么說,我們何妨聽聽她這位女管事能作出什么好詩,大家當(dāng)眾品評一番,也好叫她們心服口服?!?/p>
二皇子沉吟一陣,今日的事怕是不能善了,他如果太早表態(tài),不免在仕子中落下以權(quán)壓人、偏幫親族的惡名,他正要出力招攬新科仕子,實(shí)在沒必要為了個小小表妹就冒這個險,于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楊梅被夏馨馨說成低三下四的奴婢,正氣得夠戧,她向在場眾人躬身行了一禮,道:“民女獻(xiàn)丑了!”她本就是良民,而且跟在白茯苓身邊多年,早就不再自稱奴婢了。她很介意夏馨馨的話,所以一開口就表明身份,她不是奴婢!
她也不打算替夏馨馨留余地,當(dāng)場念出了白茯苓版的仙人詩句之一:“眾芳搖落獨(dú)暄妍,占盡風(fēng)情向小園。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須檀板共金樽。”
不知誰帶頭喝了一聲彩,然后便是全場驚嘆!
此詩境界意象,分明比剛才那首“梅雪爭春未肯降”還要高出不只一籌,眾人不由自主反復(fù)吟誦詩中句子,越念越覺得韻味無窮。
只有夏馨馨呆呆立在原地,楊梅口中詩句一字一字傳入她耳中,猶如五雷轟頂,炸得她不知所措。
眾人的贊嘆聲此起彼伏,終于慢慢低了下去。楊梅道:“第二首《詠雪》,北風(fēng)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fēng)來,千樹萬樹梨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