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用不著了。我只有一個爸爸,就是我繼父,十歲以后,是他把我養(yǎng)大的,我只叫他爸爸。”她繼續(xù)無情地說道,“鄭廳長,十歲以后,你就不是我爸爸了?!?/p>
“圓圓!”
鄭利民的臉終于有點扭曲,方圓欣賞著他的表情,心里想,這張好看的臉終于有點難看了。
父女倆正在僵持,走廊那頭突然出現(xiàn)一個人,她抬眼望過去,是蘇南,他也從包廂里出來了,正在向這邊走來。
她轉(zhuǎn)身把父親丟在了原地。
走進洗手間,方圓卻掉下了眼淚。
她不能忘記那年的春節(jié)。大年三十,一家三口正準備吃年夜飯,忽然有人按門鈴,年幼的她跑著跳著去打開了家門。
一個挺著肚子的年輕女人站在門口。
父親呆怔住,母親手里的碗碎在了地上。
那女人對著父親喊:“鄭利民,你給我出來!”
父親出去了,母親蹲在地上收拾破碎的瓷片,她看見母親全身在哆嗦,隔了片刻父親回來了,對母親說,他要和那個女人走,否則,會一尸兩命。
母親的手被緊握在手里的瓷片割破了,正在不停地淌血,她用帶血的手抓著父親,對他說:“今天你要是敢走,我也會死給你看!”
可是父親還是走了,臉上和身上都印著母親的斑斑血跡。
母親沒有哭,只是叫她自己去吃飯。她還不到十歲,知道母親很難過,卻還不能懂得母親的絕望。
對著一桌子菜她一個人吃不下去,就去沙發(fā)上依偎著母親。
母親用那只沒被割破的手替她捋頭發(fā),捋了額頭的,又捋腦后的,捋了很久,然后對她說:“圓圓,你去隔壁李阿姨家看電視吧,咱們家電視壞了,收不到節(jié)目?!?/p>
她拿起遙控板打開電視,果真每個臺都是白花花的。那時候她不知道是母親做了手腳,拔掉了電視信號。
她先不愿意去,想陪著母親,母親又說:“圓圓聽話,媽媽想一個人靜一靜。”這個理由說服了她,她去了隔壁李阿姨家。
李阿姨家很熱鬧,有爺爺奶奶,還有一個姐姐,他們不停地給她吃糖,吃巧克力,吃各種各樣美味的小點心。
可她一直心里不安,胸口像被一只手在揪著,那只手是母親的,它被割破了,在淌血。
坐了半個多小時她終于忍不住跑回家去拍門。
可卻拍不開,門緊閉著,聽不見母親的聲音,一片死寂。
她大聲地哭起來,驚動了左鄰右舍,人涌了過來。
不知道誰大喊一聲:“有煤氣味!不要開燈!不要按門鈴!......把門撞開!”
只是鐵門那么牢,那里撞得開。后來有大膽的鄰居從陽臺翻了進去。
母親躺在廚房的地上,已經(jīng)陷入了昏迷。
父親的手機一直打不通,她守在醫(yī)院搶救室的外面,整個除夕夜,她都在打父親的手機。換了好幾個電話,她想,是不是因為前面的電話都壞掉了,所以才打不通。
母親被救回來了,她沖進去抱著母親哭,對她說:“媽你不要死,你不要丟下圓圓,圓圓以后聽話,再也不惹你生氣,你說什么圓圓都聽?!蹦赣H這才望著她流出了第一滴眼淚。
母親活了下來,她也一直兌現(xiàn)著對母親的承諾,做一個聽話的孩子。唯一的一次反抗,是為了蘇南,可她還是不能犟過母親,因為母親說,蘇南和父親長得一樣的好看。
她恨父親,就是由那個打不通電話的夜晚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