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舍滿以為撕了休書便可將引章重新?lián)榧河?,也將喝了酒吃了羊的盼兒一同納入屋中。誰想如此反而遂了盼兒的意。她早已布下這陣,只待周舍自己入套。
周舍前腳擊鼓說妻子遁逃,安秀實后腳便奉了盼兒之命也來狀告說那周舍奪了他的妻子。兩相對證,盼兒拿出那周舍寫下的休書,周舍才發(fā)覺入了盼兒的局。周舍被判杖六十,引章就此和安秀實結(jié)了連理。
是夜,清水衙門變成了洞房花燭。直到此時才算得桃之夭夭,她找到了自己真正的歸宿。如今方才明白,所謂愿得一心人,所謂白首不相離,不需花前月下,只求緣無盡時。風(fēng)塵之中救風(fēng)塵,不異于泥潭救落水,仗劍而行。那本該是一個無情無義的地方,卻被盼兒顯出這樣多的人情味兒。怎樣的情義,才能聞聽身處水火便能翌日奔赴;怎樣的聰慧,才能于嬉笑怒罵中兵不血刃;怎樣的女子,才能于他對壘間不損一招一式輕巧奪了顏色。
盼兒不僅有情,身上更多的是一個“義”字。情義,恩義。風(fēng)蒼蒼,夜茫茫,她自汴梁奔赴鄭州,車輪滾滾,塵起紛紛。紅妝艷抹的她于眉目中自帶出一種渾然天成的美。美得凜冽,美得大義,雖身處風(fēng)塵,也教人肅然起敬。繡鞋的每一步伐,踏出的都是情義二字。車輪掀起的塵埃仿佛是她飛揚的裙裾,又像是身后的風(fēng)塵。
早有紅拂夜奔事,這俠與妓,是可以相通的。
因為大義與無懼。引章何其幸運,能于水深火熱之時遙遙一呼,即有紅塵可托之人。姐妹二人雖因一個男子反目,在引章身處危難之時,第一個想到的人,還是她。一封書信,字雖寥寥,卻足以將性命相托。
盼兒亦體悟這份情,所以披星戴月即刻起程。當(dāng)她掩把風(fēng)霜絕塵而來時,眉目間是那樣的義氣與凜冽,不啻于木蘭策馬,紅拂夜奔。在這樣紛繁的世間一時間迷了人眼,辨不出善與惡的原色了。引章婚姻的失敗是必然,她將自己執(zhí)著地套進(jìn)了自我臆想的圈子中,偏執(zhí)得有些可笑。虛榮對于女子猶如女色對于男子,多少無可避免。但于定終身前必須要從自己設(shè)定的這個圈子中跳出來,再仔細(xì)審視這情感。
對于浮華的留戀與虛榮的愛慕,與其說是陋習(xí)不如說是本性。更何況身處風(fēng)塵,對下世幸福的渴求猶如溺水之人對于岸邊的稻草。即使那樣脆弱不堪一擊,也要奮力去抓。不管下一刻是功敗垂成還是粉身碎骨。
愛情的命題從來艱難,永遠(yuǎn)與未知不期而遇。與其孤注一擲,不如三思而行。因為將自身的全部砝碼壓于一人,無異于拍案下注待他坐莊。
沒了懸念的愛戀,猶如掀了底牌的賭局,結(jié)局必輸無疑。戲的最終,引章有了好歸宿。不離不棄,同盼兒一起渡她至彼岸的,依然是當(dāng)初的白衣安秀實。這男人如他的名字一般,沉穩(wěn)踏實。永遠(yuǎn)在雨中持傘等待,只等一日她的召喚,便能為她生生立成彼岸。這樣的男人,寬容了她的不專與背叛,能在危難之時毅然挺身,想來是可托付一生的。
慨嘆萬千,這方是真正的命好,只要回頭即可上岸。這容不得錯的世間有悔悟的機會予她,而不會一失足成千古恨。岸邊永遠(yuǎn)等待著渡她的舟,救她的人。
引章,真是讓人這般羨慕。可嘆,這世上,引章太多,可盼兒與安秀實,又能有多少呢?能得其一謂之幸,若能雙全則方是不羨鴛鴦不羨仙了。最恨的是兩者在手而不自知,直到深陷水深火熱方才了悟曾經(jīng)的幸。不是每個人都能同引章一般,錯足于世而有人相渡的。
沉吟往事,有一種美叫紅塵無情歲月輕,有一種情叫不負(fù)風(fēng)月不負(fù)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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