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溺水身亡
那伙人在漆黑的海面上四處搜索,終究是徒勞無果。幾十分鐘后,他們疲憊地返回大船。藏在船上的明智小五郎待他們回來后,悄悄駕著小艇逃離了大船。
事后發(fā)現(xiàn),惡賊的大船——高速汽船——停泊在距岸邊五里之處,約莫是東京灣中心一帶,而明智委身于一艘小艇,在遠方忽明忽滅燈塔光線的指引下,使盡渾身力氣,拼命地劃著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本平靜得近乎不尋常的天候,原來是暴風(fēng)雨的前兆。即使經(jīng)過相當(dāng)長一段時日,住在海邊的漁民仍會談起十一月十八日夜里驟然變化的天氣,當(dāng)天夜里失蹤的漁船多達三艘。連惡賊的大船都好不容易才躲過這場暴風(fēng)雨,受盡了顛簸才抵達附近的港口避難。
逃難之際,其中一個惡賊發(fā)現(xiàn)系在船尾的小艇不翼而飛,便不住地大聲嚷嚷起來。所幸沒有人對此存疑,因為暴風(fēng)吹斷纜繩并不是什么罕見的情形。
明智咬緊牙關(guān),在小山般的波峰和波谷的黑水間不停地劃著槳。怒號的海風(fēng)裹挾著狂暴的波濤震得他幾乎要聾了,水花如小石塊般狠狠擊打他的眼眶,咸澀的海浪模糊了他的視線,疼得他睜不開雙眼。刺骨的寒冷幾乎奪去他所有的知覺,他只能像個機器人,瘋狂地、機械地劃動船槳。
當(dāng)然,他已辨不清方向。即使想返回,也離惡賊的大船太遠了。
明智恐怕一直都在同一個地點打轉(zhuǎn)吧。小艇停滯不前時,小山高的波峰一浪接一浪,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排山倒海而來。小艇剛被拋上浪尖,緊接著倒栽蔥似的被甩進黑暗的地獄深淵,還沒站穩(wěn)腳跟又沖上浪腰,周圍盡是暗流涌動的激流。在這一氣呵成的上下左右突進過程中,明智幾乎被甩下小艇,他嘴里禁不住發(fā)出動物般的號叫。
啊,在深不可測的大自然面前,人類的智力和體能顯得那么不堪一擊。就連赫赫有名的名偵探明智小五郎,在這驚濤駭浪面前也不過是蕓蕓眾生中微不足道的一員罷了。不,他和在自己腳下呻吟、掙扎在旋渦中的木板一樣,被剝奪了選擇的權(quán)利。
那么,在這番慘烈的殊死搏斗中,明智渡過了僅五里之遙的海域、成功到達彼岸了嗎?或者幸運之神再次降臨,他僥幸被在東京灣內(nèi)航行的汽船所救?抑或不幸地……
果不其然,十九日早晨,東京市民接收到一則悲痛萬分的訃聞。這一天,各大早報不約而同地刊登了哀悼名偵探的報道。A報刊載如下:
民間偵探第一人
明智小五郎溺水身亡
死于殘殺福田氏罪犯的毒手?
尸體漂流到月島海岸
福田得二郎氏慘死案件發(fā)生的第二天,白髯橋下漂來的人頭揭開了獄門舟事件的序幕,兇手前所未聞的殘虐手段讓世人膽寒,緊接著兇手似乎又把毒手伸向大名鼎鼎的民間偵探明智小五郎,用不為人知的殘酷手段殺了他。人們議論紛紛,明智偵探自福田氏被殘殺的那一天以來行蹤就成了謎,警視廳傾盡全力搜索他的下落,沒想到昨天的十九日午后四點左右,一具溺水而亡的尸體漂流到月島海岸,驗尸后意外發(fā)現(xiàn)死者竟是明智小五郎。明智先前曾受已故福田氏的委托,從休假的S湖畔倉促返回東京,卻于途中失蹤,有關(guān)部門推測明智恐怕已經(jīng)遭到殺害福田氏兇犯的毒手?,F(xiàn)在發(fā)現(xiàn)了遺體,因此更加證實了他們的猜測。無論獄門舟還是明智的溺水案件都與水有關(guān),兇賊很有可能以船為根據(jù)地,巧妙躲過有關(guān)當(dāng)局的搜查,警方已朝這個方向展開了嚴密的調(diào)查。
(上面的報道之后,也記載了明智小五郎的生平、偵探成績、好友波越警部的訪談等,此處一概省略。)
讀者讀完上述的報道,肯定會為這急轉(zhuǎn)直下的劇情大感震驚吧。故事才剛開始,本應(yīng)是主角的明智小五郎就這么死于非命。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各位勢必深感納悶,今后要由誰來與兇賊對抗?不不不,怎么會有這么荒唐的事,明智小五郎不可能這么就喪命了,這名人氣正旺的大偵探還不能撒手歸西,報紙一定出錯了——難免有讀者如此懷疑。不必太過焦慮,隨著故事的發(fā)展讀者自然會明白,作者只是按照正在發(fā)生的事實陳述而已。
然而,這并非報紙出錯。證據(jù)就是,后來報紙上不僅沒刊載任何更正啟事,明智小五郎的遺體甚至被運回老友波越警部的家里,并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喪禮。故無人起疑,眾人都為名偵探之死大感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