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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轉暖,宮中一派明艷繁景,少不得皇宮貴婦們賞景喝茶。這一日朝后,皇帝在定妃的永和宮設午宴,同傳定妃兩個兒子及王府家眷同席。永和宮臨水而筑,明瓦紅閣云珠垂檐間,琉璃色碧沉的羽窗映出池水波瀾,同延綿遠處的錯落殿閣交相輝映。宮側設曲水瑤廊綿延環(huán)繞,十九處回廊轉角皆可取賞到不同的景致。
未入永和宮時,常公公提攜宮中人手盡備,可不用進去伺候,顏箏便等在瑤廊中,聊以打發(fā)時間,她便將十九回廊走過一遍,踩在最后一處名為玄光的廊中,恍然覺池風襲來,日影與池瀾渾為一體,每一寸衣擺上皆能印著粼粼水光。正想翻擺衣盞蕩出更多波紋,忽一陣爭吵聲傳入耳中,怔住腳步,凝神細聽,那尖利刺耳的女聲混雜著壓抑隱忍的一聲聲祈求——
“王妃,蘭若對此一無所知?!?/p>
躡著步子靠去偏殿半開的小窗前,隱隱望去內里,見得寧王陸離的兩位妻室姚氏與秦氏似乎在拉扯爭執(zhí)。癱跪在地上的秦氏全然不敵囂張凌厲的姚氏,已由她撤散了垂鬢,東珠金釵灑在凌亂的裙間,她畏畏縮縮地搖頭,言中正極力為自己辯解。
姚氏冷袖一揮,將她推開身前,口中忿忿道:“我便知道是你向王爺說我移了海棠改植月桂?;鼗赝鯛攣砦覉@里,不出半刻你就遣人來說執(zhí)兒如何,將王爺請去了你屋里。”
秦氏一仰起頭,臉上淚水斑駁,急急辯解:“連日來執(zhí)兒風寒受病,妾是怕稍有不慎對不起先王妃的囑托,所以用藥下針事事向王爺詢問才能安心。”
“少拿容昭質那女人唬我!”姚氏斷然截住她聲,目光森冷,“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自詡她的好姊妹,卻對她行盡卑劣!可我告訴你,你對付她的那些心機,對我姚舒幻沒用!”
秦氏似一怔,顫抖著緊緊盯著居高臨下的姚氏,喃喃出聲:“我......我沒有......”
“秦夫人,你的丑事在妯娌間可不是秘密啊。宮中人盡皆知你本是王爺的舊相好,無奈由容氏名正言先嫁入王府,心存不甘。先皇后曾要宮中人緘口,并予你指婚,而你更是不服,索性......索性......”
秦氏已面色灰白,惶恐地睜大雙目,一手緊緊攥握胸口,似忍受著噬心劇痛。
見她已驚懼異常,姚氏冷冷挑笑,信手將秦氏下巴捏起,狠狠發(fā)力,“你索性與容氏交好,欺瞞與她丈夫的舊情,與她結成金蘭。那傻不唧唧的容氏天真以為自己在宮中白撿了個好姐妹,對你那個親份,甚至為助你躲過先皇后的賜婚,將你領回自己的府中。這要怪誰呢。還不是她自己蠢,跳進了你的陷阱還不自知——”
“求您?!卑ОУ負u著頭,哀哀地看去姚氏,哀哀地落了滿面冷淚,“求您不要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