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20

請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作者:(美)安德烈·艾席蒙


“我喜歡你談論事情的方式。但你為什么老是貶低自己?”

我聳聳肩。他在批評我太苛求自己嗎?

“我不知道。所以你不會這樣吧,我猜?!?/p>

“你就這么忌憚別人的想法嗎?”

我搖搖頭。但我不知道答案?;蛘叽鸢柑^明顯,所以我不必回答。就是這樣的時刻,讓我覺得如此脆弱,如此赤裸裸。壓迫我,讓我緊張,要是我不反擊,恐怕你就要看穿我了。不,我無言以對。但我也不動。我想讓他自己騎車回去。我會及時到家吃午飯的。

他盯著我,等著我開口。

這是我第一次我敢于回望他。通常我會看他一眼,然后撇開眼去——除非受邀,否則我不愿意肆意沉浸在在他可愛澄澈的眼神里——而我永遠等得不夠久,永遠來不及看清楚那兒究竟是否歡迎我。撇開眼,因為我太害怕回望任何人:撇開眼,因為我不想泄露任何秘密;撇開眼,因為我無法承認他有多重要;撇開眼,因為他鋼鐵般冰冷的凝視總提醒我他站得有多高,而我是如何遠遠地在他之下。此刻,在這靜默的瞬間里,我回望他,不是為了抗拒他或表示我不再害羞,而是為了屈服,為了告訴他:這就是我,這就是你,這就是我想要的;此刻我們之間只有真實,而有真實的地方就沒有障礙,沒有躲躲閃閃的眼光。如果這樣還是沒有結(jié)果,也永遠不要說你或我不知道可能發(fā)生什么事。我已不存一絲希望。我回望他,或許因為此刻再也沒什么好失去的。我以挑戰(zhàn)又逃避的姿態(tài),以一切了然于心的凝視,以一種仿佛在說“有種就吻我啊”的眼神回望著他。

“你把事情搞得很棘手?!?/p>

他指的是我們的凝視嗎?

我沒有退卻。他也沒有,是的,他指的是我們的凝視。

“我怎么把事情搞得棘手了?”

我的心跳得太快,以致講話都條理不清了,臉變得再紅也不覺得害臊。那就讓他知道吧,全由他。

“因為這件事可能大錯特錯?!?/p>

“可能?”我問。

那么,是否還有一線希望?

他坐在草地上,平躺下來,手臂枕在頭下,盯著天空看。

“對,可能。我不會假裝沒想過這件事?!?/p>

“我會是最后一個知道的?!?/p>

“對,我想過?;卮鹞?!你以為發(fā)生什么事了?”

“發(fā)生什么事?”我以提問的方式笨拙地說。“沒事?!蔽矣侄嘞肓艘幌??!皼]事?!蔽乙辉僦貜?,仿佛我模模糊糊剛摸到的線索是如此雜亂無章,只要接著重復“沒事”這句話,就能輕易推開這一推亂麻,從而填滿令人難堪的沉默空白?!皼]事?!?/p>

“我懂了。你搞錯了,我的朋友。”他終于開口,聲音里有帶點斥責的俯就態(tài)度?!叭绻氵@樣讓你覺得好過一些,我必須保留。你也到該學乖的時候了。”

“我頂多只能假裝不在乎。”

“這個我們不是早就知道了?”他馬上厲聲說道。

我被擊垮了。這段時間,我一直以為我在花園、陽臺、海邊擺出不理他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姿態(tài),是在冷落他,可是他早就看透了我,把我的舉動當成是撒嬌別扭、欲擒故縱的老把戲。

他的坦白似乎打開了我們之間所有的閘口,卻也恰恰淹沒了我剛萌芽的希望。今后我們將何去何從?還會有什么發(fā)生呢?等到下次我們假裝互不理睬,卻不能確定彼此之間的冰霜是真是假,又會發(fā)生什么事?

我們又談了一會兒。然后話題枯竭了。既然兩人手中的牌全攤在桌子上,感覺就像閑聊一樣。

“嗯,這就是莫奈作畫的地方?”

“家里有一本書,里面有這一帶風景畫作的復制品,特別棒,回家我拿給你看?!?/p>

“好,你一定要拿給我看看?!?/p>

他又在扮演施恩者一樣屈尊俯就的角色。我討厭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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