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秦琵琶,悅君兮
站在高高的涼臺上,整個(gè)金谷園盡收眼底。
碧色蔥蘢,花團(tuán)錦簇,綠波蕩漾,屋宇金碧輝煌,宛如仙宮池苑。
那錦衣公子所奏的秦琵琶,勾起了我心中的痛,離席逃走。
走著走著,就走上了涼臺。
母親,容兒好想你……容兒好孤單……
我一直不明白,父親為什么那么狠辣地折磨母親,為什么連我也不放過,為什么那么痛恨我們母女倆。
母親吃盡了苦頭,受盡折磨,也沒有怨言,不許我向外祖父告狀,不許我透露半句。
我問為什么,母親哭道:是我的錯(cuò),我對不起你父親……
每次問,母親都這樣回答。
母親懷著六個(gè)月的身孕,被父親又打又踹,胎死腹中,母親也活不成了。
臨終前,母親拉著我的手,喘著氣道:“容兒,不要說……不許對你外祖父說,也不許怨恨你父親……你父親沒有錯(cuò)……母親走了,你要勇敢地活下去……”
我不愿答應(yīng)母親,可是母親說,若我不答應(yīng),我就不是她的女兒。
只能遵從母親的臨終之言。
母親去了,我哭得肝腸寸斷。
我沒有對外祖父說過半個(gè)字,也沒有對父親口出惡語,只在心中恨他、罵他、咒他。
母親,我又回到了洛陽,父親和后母說要為我安排婚事,我只能認(rèn)命嗎?
忽然,身后傳來一聲幽渺的嘆息。
我一驚,立即轉(zhuǎn)身,但見一人站在我身后。
不知何時(shí),那錦衣公子無聲無息地上了涼臺,我竟然毫無所覺。
他來了多久?
陡然想起我淚流滿面,我立即轉(zhuǎn)回身,掩飾傷色,卻看見他遞來一方絲帕。
接了絲帕,我拭去淚水,啞聲道:“謝謝公子?!?/p>
“你母親擅彈秦琵琶,你不會嗎?”他的嗓音清潤沉朗,很好聽。
“不會。”
“你母親沒教過你?”
“沒有?!?/p>
他不問我為什么在此飲泣,也許是不想再勾起我的傷心事,但是,提起母親,我怎能不傷悲?
我坐下來,問道:“公子為什么離席?”
錦衣公子也坐下來,關(guān)心的目光落在我臉上,“我見你面色有異,便來瞧瞧?!?/p>
我微微牽唇,不復(fù)多言。
靜默半晌,他忽然道:“我身上帶著蕭,你想聽什么,我為你吹奏一曲吧?!?/p>
我錯(cuò)愕,不知道他為什么待我這么好,卻脫口道:“公子會《越人歌》嗎?”
他從懷中取出一管玉簫,朝我淡淡一笑,吹奏起來。
真的是《越人歌》。
簫聲仿佛從他的嘴唇流淌而出,傳出涼臺,醇厚蒼涼,斷人心腸。
每次母親彈奏秦琵琶,便是這曲《越人歌》,也許,這是母親刻骨銘心的愛戀。
凄涼,凄澀,凄美。
在熟悉的音律中,我聽見母親對我說,容兒,是母親的錯(cuò),不怪你父親……我看見母親撫著我的臉,目光憐惜而悲痛……我看見母親滿臉都是血、全身都是血,卻依然對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