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在客廳里轉(zhuǎn)悠了一陣。雖然這種聚會檔次很低,她還是吃驚地發(fā)現(xiàn)自己居然樂意與一群人待在一起,樂意在他們面前表現(xiàn)出優(yōu)越感。如此知足在她確為難得;艾什林知道她幾乎從未覺得自己是完整的,即便是在最有成就感的時候,什么東西永遠是缺失的——她內(nèi)心深處的什么東西。猶如夜里關(guān)掉電視機一切陷入黑暗的瞬間,屏幕正中依然存在的那個小圓點。
今晚她卻神情安詳,心態(tài)平和,獨自一人但并不孤單。雖然對她有意的男人跟她不是一號人,但她決定回家時并不認為自己是個失敗者。
她在門口和熱情先生再度相遇。“這就走了?再待一會嘛。”他在一張紙上草草寫了什么,然后交給她。
她一直等到走出門外,才打開這張揉成一團的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名字——馬庫斯·瓦倫丁——一個電話號碼,還有一句指示語“給我打電話①”。
這是整個晚上她見識到的最可笑的事情。
步行回家用去她十分鐘時間——好在雨已停歇。她走到公寓樓自家單元的前門,看見有一個人躺在門口。
還是那天躺在此處的那個人,只是比她原先想象的要年輕一些。蒼白、瘦小的他緊緊裹在骯臟的橘黃色厚毛毯里,看上去不比一個孩子大多少。
艾什林在帆布背包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英鎊悄悄地放在他腦袋旁邊。繼而她又擔心被賊偷去,于是又將它挪到毯子下面。她從他身上跨過,走進前門。隨著門在身后喀噠一響,她聽到一聲“謝謝”,如此細弱好似耳語一般,她甚至不能確定它是否出自幻覺。特德在那個瘋狂農(nóng)場②一般的地方恣意鬧騰之時,杰克·迪瓦恩來到他那位于林森德③一個臨海的陰暗角落里的住宅,打開前門。
“你為什么沒給我打電話?”麥質(zhì)問道。
“你從來沒有多少時間陪我?!丙溡话淹崎_他,徑直朝樓上走去,一邊解開睡衣紐扣。
杰克直視著窗外的大海,夜間幾乎全黑的海水跟他的雙眼一樣深邃,然后他關(guān)上門,跟在她身后慢吞吞地走上樓梯。
此時,在唐尼布魯克一幢愛德華時期風格的紅磚樓房里,克洛達赫喝下她的第四杯杜松子酒,振作起精神。已經(jīng)二十九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