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流出了小婦人的眼眶。她的嘴唇開始哆嗦,最后終于忍不住哭出了聲?!笆堑?,噢,是的,”她嗚咽道,把臉藏在福里斯特小姐的胸前,“但我沒有——”
“等一等。”警官朝澤維爾夫人笑了笑,“我記得你跟我說過,澤維爾夫人,你昨晚上床后一覺睡到天亮?”
高個兒女人咬住嘴唇,頹然坐下?!拔抑馈N胰隽酥e。我想你會懷疑的——但我確實看見她了!就是她!她——”她在迷亂中停住不說了。
“你沒有等著看她什么時候出來,”警官溫和地說,“嘿,我說,咱們的女士們都怎么啦!好吧,卡羅夫人,為什么你要等確信所有的人都睡下了才溜下來與澤維爾醫(yī)生談話——半夜過后?”
卡羅夫人摸索出一條灰色的絲質手帕,在眼睛和臉頰上擦了擦,像是下了個決心?!拔胰鲋e是愚蠢的,警官?;堇锾蛯嬊暗轿曳块g里來告訴我,陌生人——你們兩位先生——因為山下的林火而要在此處過夜。我——我有些擔心,”她棕色的眼睛眨了眨,“下去問問他?!?/p>
“問問我和我兒子的情況,嗯?”
“是的——”
“還有你的——呃——病情,嗯?”
她的臉紅了,但還是說:“是的?!?/p>
“你看到他時又是怎么樣的情況呢?一般?很好?像往常一樣?沒什么特別的?他有什么新的想法?”
“他和平時一樣,”她輕聲說,“和善,親切——他平時也是這樣。我們談了一會兒話,然后我就上樓了?!?/p>
“去你的吧!”澤維爾夫人高聲叫著又站了起來,“我再不能,也無法忍受下去了!她每晚都偷偷摸摸地去找他——從她來這里的那天起——帶著她那狡詐的媚笑嘀嘀咕咕——把他從我這里一點一點地偷走——流她的那些鱷魚淚——玩弄他的同情心……他根本就是那種抵御不了美女的男人!要不要我告訴你為什么,警官——她為什么到這里來?”她向前猛沖幾步,彎腰使自己與縮成一團的那位渾身發(fā)抖的卡羅夫人處在同一高度,“要不要?要不要?”
沉默了快一個小時的福爾摩斯醫(yī)生發(fā)話了?!班?,我說,澤維爾夫人,”他咕噥著說,“我是不是應該——”
“不,噢,不,”卡羅夫人悲泣著把臉藏進手掌里,“求求你們,求求你們——”
“你這卑鄙的惡魔!”安·福里斯特憤怒地跳了起來,“你干得出來,你——你這狼獾!我要——”
“安?!备柲λ贯t(yī)生低聲說著走到她的身后。
警官眼睛明亮,可以說面帶微笑地觀察著這些人。他的身體保持不動,只是動動眼睛,誰說話時看著誰。大房間里充滿奇怪的聲音和沉重的呼吸聲……“要不要?”澤維爾夫人歇斯底里地叫道,眼神瘋狂,“要不要?”
突然,所有的吵鬧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刀切斷——走廊上傳來了腳步聲。
“不必了,澤維爾夫人,”這是埃勒里愉快的聲音,“你看,我們都知道了。擦干你的眼淚吧,卡羅夫人。這遠非世界末日。我父親和我是完全值得信賴的人,你大可以放心,我們會保守你的秘密的——時間比你想象的長久,我想,” 說到這里他傷感地搖搖頭,“總不會比別人差……爸,我特別愉快地向你介紹——啊——你昨晚看到的,或者說你以為你看到的——”警官張大了嘴巴,“兩個最聰明、最可愛、最友善、舉止最得體的孩子。他們昨晚因為被要求待在自己的房間里而煩惱,于是決定溜到走廊里偷看一眼主人家來的兩個不速之客。我向你引見——從左至右——朱利安·卡羅和弗朗西斯·卡羅先生,卡羅夫人的兒子。我剛得到他們的許可,我想他們會高興的!”
埃勒里站在門道里,身后是兩個高身量的帥小子,分別只露出一只手臂和一個肩膀,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審視著眼前的一切。埃勒里面帶微笑地站到了他們身后,但同時也用不滿的目光緊盯著父親。老先生不再發(fā)呆,大口咽著唾沫,前傾的身體顫顫巍巍的,似要摔倒。
小伙子們大約十六歲的樣子——強壯、寬肩,臉被太陽曬黑了,漂亮的五官像他們的母親,但卻是男子氣的。兩人像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面容和體型一模一樣,甚至他們的衣著——熨帖平整的灰色法蘭絨套裝,悅目的藍色領結,雪白的襯衫,帶花紋的黑皮鞋——也是一模一樣。
但真正讓警官目瞪口呆的并非他們是孿生子這一點。事實是他們兩人側身相對,右邊的那個把右胳膊盤在他兄弟的腰上,而左邊的那個的左胳膊則藏在他兄弟的背后,他們漂亮的灰色套裝是相連的,他們的胸骨部位不可思議地連在一起。
他們是暹羅孿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