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尚算愉快,露西想著,拿起一沓講稿遮在眼前,以抵御強烈的日光。她從來沒有過如此安靜的好聽眾。一排排油亮亮的腦袋,把空洞的演講廳裝飾得有如花園一般,更何況,還有熱烈掌聲的陪伴。在各個學會聽了好幾個星期禮貌空洞的掌聲,這樣熱情的擊掌齊奏對她而言簡直猶如天籟。再說,學生們提出的問題也頗具水準。雖然演講廳的日程表上清楚地注明當日演講的主題為心理學,但露西先前并沒有期望有多少人能真正欣賞這堂演講。她原本以為這群年輕姑娘不過是肌肉發(fā)達罷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提出問題的總是少數(shù)人,所以其他人依然很有可能僅止于頭腦簡單。
哦,今天晚上,她就可以躺在自己溫暖的床上,其余的事不過是過眼云煙。亨麗埃塔一再勸她多留幾日,有那么一剎那,她的意志也略有動搖。不過晚餐改變了她的想法。夏日晚間吃煮豆子和牛奶布丁,沒錯,的確能吃得很飽,營養(yǎng)也足夠,但是不可能讓人神清氣爽地過日子。這是一頓讓人絕不想再吃第二次的晚餐。亨麗埃塔也說過,教員席上的菜色和學生桌上的相同。露西暗暗希望亨麗埃塔不是因為看到自己對煮豆子投以懷疑的眼光,才意有所指地說出這句話的。事實上,露西也試著用愉快的方式去看待那盤煮豆子,也許她的表演并不成功。
“湯米!湯--米!哦!親愛的湯米,醒醒吧。我真要絕望死了!”
萍小姐頓然清醒。這個絕望至極的聲音似乎就在她的房間里。她這才發(fā)現(xiàn),房間的第二扇窗戶正對著庭院;因為庭院相當小,房間與房間的對話聲自然而然就透過窗戶清晰可聞。她躺了下來,想要安撫自己那顆急速跳動的心臟,并從堆在腳趾后的被單上方望出去,看到窗戶框住了對面的一片墻景。她的床安放在房間的一角,右邊墻壁的后方有一扇窗,面對庭院的窗戶則在她的左床腳后方,她躺在枕頭上,透過長條形的縫隙看出去,只能看見庭院另一頭半扇打開的窗戶。
“湯--米!湯--米!”
一個黑色的小腦袋忽然出現(xiàn)在萍小姐視線所及的窗戶里。
“看在上帝的分上,有誰能趕快行行好,”那個黑色的小腦袋出聲了,“找個什么東西丟醒托馬斯①,別讓戴克斯再吵了。”
“親愛的格林蓋奇,你真是個不通人情的野獸。我把吊襪帶弄斷了,不知道該怎么辦。昨天湯米把我唯一的安全別針借去參加游園會,當挑針用了。她必須得還給我--湯米!哦,湯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