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癢》女人·獻祭·打屁股(8)

作者:莊滌坤


這與其說是愛,毋寧說是“獻祭”。王佳芝這么做,明顯會把自己推到名譽的萬劫不復和生命的萬劫不復。她為什么要這么做?當然可以解釋為她被“愛”沖昏了理智,女人是“愛”的動物,張愛玲自己就是一個活標本,與胡蘭成的一場愛,她成了愛的祭品。但是從常理上說,人是會總結教訓的,張愛玲在現(xiàn)實中錯愛了,為什么還要在寫作中堅持愛?她又是極聰明的女人,從她的作品中,可以感受到她對人情世故極其深刻的了解。那么她為什么還要主人公這么做?也許可以解釋為,她不能不這么寫。作家創(chuàng)作的主觀意愿跟客觀呈現(xiàn)有時是矛盾的。她只能嘆息。這是女人的宿命。

女人的命運是什么?馬克斯·韋伯說:“兩性關系是一種支配和從屬的關系?!眲P特·米莉特在她的《性的政治》中分析:“我們的軍隊、工業(yè)、技術、高等教育、科學、政治機構、財政,一句話,這個社會所有通向權力(包括警察這一強制性權力)的途徑,全都掌握在男人手里。明白這一點非常重要,因為政治的本質就是權力。甚至那些超自然的權力--神權或‘上帝’的權力,連同它有關部門的倫理觀和價值觀,以及我們文化中的哲學和藝術--或者,就像T.S.艾略特曾經評說過的那樣:文明本身,都是男人一手創(chuàng)造的?!?/p>

這種創(chuàng)造,讓男人“將自己樹立為人的典范”,這也就為他們?yōu)槭裁从袡鄩浩扰?,女人為什么必須終生承受壓迫找到了理由?!澳行灾刃虻牧α矿w現(xiàn)在他無需為自己辯解這一事實上”。于是,當尼采說出“要去見女人嗎?請帶上你的鞭子”時,雖然我們會感覺極端,但是潛意識里,我們還是有點兒認同。我們認同了這種“暴力”。靄理士在他的《性心理學》中發(fā)現(xiàn):這種“暴力”,在使用的刑具上也得以體現(xiàn),“鞭棍一類的名詞往往也就是陽具的稱號”,“人們都熟知馬鞭、手杖、長矛以及類似物都是陽具的象征;但是馬鞭更具有陽具的最顯著的一個特征,即其延展性,其象征意義就更確鑿無疑了。”在漢語中,“鞭”也有雄性生殖器的義項,諸如“鹿鞭”、“虎鞭”之類。

當然壓迫并不只體現(xiàn)在訴諸“暴力”。正如漢納·阿倫特所說的,統(tǒng)治由兩種權力維系。第一種權力來自公眾對該權力的認同,第二種權力是通過暴力強加的。如果統(tǒng)治形式努力通過自我調節(jié)以符合某一意識形態(tài),它就屬前一類。性的政治獲得認同,是通過使男女兩性在氣質、角色和地位諸方面的“社會化”,以適應基本的男權制慣例。不僅是男人,女人也接受了這種模式,她們也覺得自己卑賤,她們也在某種程度上“制造”了她所遭受的象征暴力。布爾迪厄提出了“象征暴力”這一概念。所謂“象征”,是指能被那些懂得規(guī)約的人所理解,就好像軍服上的軍銜條紋。女人讀懂了它,認可了它,服從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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