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最后一幕戲,當秦二爺提議把撿來的紙錢撒起來,祭奠一下自己時,常四爺一邊向空中拋撒著紙錢,一邊喊著:“四角兒的跟夫,本家賞錢一百二十吊!”王掌柜和秦二爺也顫顫巍巍地跟在后面喊著:“一百二十吊!”時,全場的觀眾似乎都感覺到撕心裂肺。因為,散場的時候,我看到很多人的眼里仍然噙著淚水。
《茶館》的感動,讓我看過之后,長時間地不能平息;《茶館》的魅力,讓我在以后的年月里,單就“于是之版”的“王利發(fā)”就看過四遍。所以,《茶館》里的精彩對白,至今我不敢說倒背如流,但絕對是記憶猶新。
那時候,東安市場西北門有個新華書店的舊書門市部。想要的書,只要你不厭其煩地多跑幾趟,在這里都能找到,而且價錢比新書便宜多了。
因此,到這個舊書門市部里淘書,就成了我與看戲相輔相成的第二大業(yè)余愛好,在這兒站上幾個小時,那是常有的事兒。而且餓了,我還可以到對面的老北京小吃店里,坐著矮板凳喝上一碗不要糧票的豆汁兒充充饑。
我淘的書,主要是些文學與戲劇類的。就戲劇類里再細分,就是劇本和戲劇理論。
老舍的《茶館》、田漢的《文成公主》、郭沫若的《虎符》、易卜生的《玩偶之家》等單行本以及《曹禺選集》、《沃爾夫戲劇集》等劇本選集,只要看到我一概收入囊中。有一次,我還花了8塊9角3分,買到了1~12冊的《莎士比亞戲劇集》。這可是那個月,我刨去買茶葉、吃飯以后的全部工資。
在戲劇理論書里,我既買了《寫戲常識》、《角色的誕生》、《關于電影的特殊表現(xiàn)手段》、《導演學基礎》等不是那么深奧難懂的讀本,也買了些我看著有點吃力的《戲劇與電影的劇作理論與技巧》、《論契訶夫的戲劇創(chuàng)作》等理論書籍。后來我還強努一把,花了將近20塊錢買了全8卷的《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全集》。
一通地“瘋看”與“狂買”,讓我成了20世紀60年代的“月光族”。當然,這也給我的戲劇知識和我對北京人民藝術劇院的深入了解,奠定了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