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國幫不情愿地說:“糍粑我只能勻兩個給你們,我和佑能還要上貴陽,我們也不夠。銀魚湯你就不要想了,這荒郊野外的,既無油也無鹽,銀魚湯不好吃的。”范若奎說:“你的銀魚挑到貴陽值多少錢?”孫國幫臉上冷了一下,心想若奎這話是什么意思?諷刺我窮瘋了挑老擔(dān)賺不了錢是不是?他生硬地說:“對你來說只值幾個小錢,可對我來說不一樣,一家老小穿衣吃鹽全靠這點出便?!狈度艨f:“我沒別的意思,值多少錢你說,我買了?!睂O國幫晃了一下腦袋,不以為然地說:“你一頓能喝下兩簍?這屋里的人全部加起來也沒那么大的肚囊皮?!狈度艨荒蜔┑?fù)]了揮手:“你不要管我有沒有那么大的肚囊皮,你說個價就行了。今天我沒錢給你,不過有國才哥作證,你說多少就是多少,我三天之內(nèi)就給你,絕不少你一個?!睂O國幫說:“按往年的價,挑到貴陽四塊大洋。這還沒挑到貴陽……我從沒這么賣過……”范若奎打斷他的話:“行了,不要啰唆了,我給你八塊。國才哥,快點熬湯,我餓得說話頭都昏,你快點你快點?!睂O國幫其實想說,這事范若昌知道了會怎么想,自己沒有乘人之危,可別人會覺得這是乘人之危。他還沒想清楚,孫國才已經(jīng)把魚湯熬上了,掐住銀魚肚子“啪”的一聲擠掉腸子,然后往鍋里丟。他說:“神仙都沒吃過這么鮮的魚湯啊?!?/p>
佑能悄悄打量躺在地上呻喚的紅軍,他既害怕又難受。他害怕躺著的人突然撲上來掐住他的脖子,他們凄愴的呻吟又讓他對他們充滿了同情。他不敢看他們,把臉別向一邊,悄悄用眼梢觀察,一旦有什么動靜,他就像兔子一樣跳起來逃跑。
房子是種木耳的人搭建的,只有六棵柱子,樹皮屋頂東一塊西一塊,星光漏下來,哀愁也漏下來。黑黢黢的森林仿佛看不見哀愁似的,到處是快活的自以為是的鳴叫,這些聲音在白天是聽不到的,賣弄、搔爬、恐嚇、引誘,有時還會刷的一聲,被壓彎的樹枝突然彈起,有些聲音時近時遠(yuǎn),有些聲音就在屋子外面。
魚湯還沒熬好,糍粑先燒好了。孫國才搶先撈起一個,咬了一大口,沒料到太燙了,又粘牙,呵呵呵地叫喊著,舌頭極快地攪了幾下就咽下去了,把眼淚也燙出來了。范若奎笑著說:“國幫哥你今天路過燙喉嶺和落淚坡了吧?”孫國幫沒有笑,他用樹棍把糍粑夾到旁邊,回頭看了看身后的紅軍。佑能以為父親要給他們糍粑,可他沒有站起來。他想應(yīng)該給他們,哪怕一個人分一小塊也行,可他也沒有站起來。他有點怕他們,也怕父親不同意。
吃了兩個糍粑,喝了三碗魚湯,范若奎滿意地說:“值,八個大洋買一鍋魚湯,太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