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的冥錢,白茫茫的送葬隊伍,祖母的棺材像被托在白云里一樣慢慢向前飄移。
墓穴是事先請人挖好的。祖母的棺材一抬到地方就放進墓穴中去了,幾個壯漢一鍬一鍬往墓穴里面填土。棺材很快被埋住了,土繼續(xù)往上填,最后堆成一個饅頭狀的墳墓。
一塊事先鑿刻好的花崗巖墓碑立在祖母的墳前。
墓碑是祖父出面請人做的,周邊鑿了繁復的圖案,碑上的文字除祖母的生辰和忌辰,再無其他。許多年來羅揚一直不能理解,祖父為祖母立下這樣的碑,不知是祖父對祖母無話可說呢,還是一言難盡?
只有生辰和忌辰的墓碑立在祖母的墳頭,那便是祖母一個人的、永遠的家了。那個家能給另一世的祖母遮蔽風雪吧?
葬禮進行到最后,司儀將牛頭狀大饃擺在墓碑的正前方,祭文和其余能點燃的祭品都在墓前焚燒起來。所有送葬的人跟著唱禮的司儀念禱辭,有人在輕輕飲泣。
唱禮是一種儀式。哭也是一種儀式。獻給死者的最后嗚咽顯得那樣哀婉欲絕,依依不舍,在曠野中回蕩縈繞。
儀式結(jié)束后,送葬的人默默地結(jié)隊走了。鄰家小孩在路途中碰見賣糖葫蘆的,遂喜笑顏開,都舉著鮮紅的山楂果冰糖葫蘆回到了縣城。
姑奶奶的哭卻是真正的哭,她在祖母的墳前哭了許久,哭得頭發(fā)散亂、臉色青白、眼睛紅腫。祖父一直在旁邊陪她哭,她哭完了,他也就不哭了,兩個人攙扶著一起回到家,將白色喪服疊平整放進衣櫥里。
安葬完祖母,母親從她的遺物中找到一只黑色雕花檀木匣子。打開匣子,里面放著一個紅錦緞布包,一層一層包裹的,就是羅揚曾經(jīng)見過的那只青綠色玉鐲。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祖母留下的玉鐲和姑奶奶戴的那只玉鐲一模一樣,它們原本就是一對。按照祖父的意思,母親作為繼承人將祖母的玉鐲收藏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