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了,寺門大開。香煙和燭火在雪花中裊裊浮起層層煙霧,人們虔誠地呢喃著。建明和劉錚站在殿前,若有所思?;蛟S劉錚想起來這些年的賦閑和挫折,而建明似乎在此刻感知命運的復雜玄妙,聚散離合。對變幻無常的生活,我們能祈求什么呢,我們的要求,神會了解嗎?建明曾陪一個做戶外用品的哥們兒去法源寺,聽到他低聲祈禱:“希望中國戶外用品市場逐漸擴大,參加戶外運動的人越來越多?!比绱司唧w細致的要求,神能理解和滿足嗎?建明信奉輪回和因果,堅信人在命運中的主動性,可是在層疊的命運引力中,超脫沒有那么容易,在隨波逐流的注定里,清楚地看著一切發(fā)生,這是比無知更遭罪的事情。越敏感,越痛苦。建明選擇不再和斯雨來往,是想擺脫情感的糾纏。他要活得像個零,在善惡的中間點,在三界之外,可是,那是個愿景,無限接近卻永遠不能達到。
出了五爺廟,雪停了。炊煙四處浮起,寺里和人家都開始生火做飯。在塔院寺看見僧人正挑揀煤塊燒旺火爐,佛教和生活如此接近,而俗世卻和覺醒如此遙遠。摸了塔院寺的轉(zhuǎn)經(jīng)筒,看了顯通寺的銅殿,雪又下起來。在山腳下買了防滑鏈,迎著飛舞的雪花,從北坡出山。山路上積雪堆積,裝了防滑鏈的越野車如同一艘船,搖搖晃晃,劉錚負責駕車,他表情嚴肅,建明心事重重。眼前的視線僅有三五米,看著雨刷刮動積雪,如撥動命運的手指,指向蒙昧的世界,引導他們穿梭在未知的空間。
沿108國道行進,在大營拐彎,就又進入山區(qū)。大車慵懶地爬行,天空飄雪,此時劉錚同志睡得不省人事,建明獨自在最危險的山路上曲折盤旋。劉錚在昏睡中東倒西歪,不為所動。穿越深深的恒山隧道后,渾源到了。剛剛告別《鹿鼎記》的五臺山又進入令狐沖的恒山。渾源是恒山腳下的小縣城,屬大同管轄。劉錚同志在懸空寺大呼小叫,嘆為觀止。此處連醉后的李白都無話可說,只寫下斗大的“壯觀”二字。一千五百年前的建筑依然完整,從高處下看,尾椎發(fā)癢,那是先祖猴子的本能遺傳,一到高處就想用尾巴保持平衡,如今沒有尾巴,只好屁股發(fā)癢。
空氣干冷,整個景點似乎只有他們兩人。劉錚上躥下跳,在狹窄的樓梯上用廉價的相機拍照。建明用的是少見的小孔相機,常常要呆立半天,念念有詞地數(shù)數(shù),用來控制曝光時間。渾源縣城的酒店便宜而溫暖,喝完酒吃了火鍋,建明熬夜讀書,雪在劉錚的鼾聲中飄落。北京,千里之外,已經(jīng)是陌生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