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建明還在熟睡。電話急促地響著,要是直覺好,你能夠從鈴聲就知道來電的內(nèi)容。這個急促,建明覺得不妙。今生來電,說:“豐收酒出事了,李總被抓了。”如果是在北京,建明一定會陷入焦慮。剛經(jīng)過五臺山的洗禮,建明變得暫時達觀。李總因為牽扯改制期間的國有資產(chǎn)流失,被以貪污罪起訴,進去了。豐收酒暫時被市里的臨時小組接管,一切對外合作全部暫停。建明想起那夜和李總喝酒的情景,忽然明白了那夜《再回首》歌聲中的深意,那是對從前和未來的眷戀,對世界的不安。建明知道,此生恐怕很難再見著李總了,那夜的歌聲、曉華、王軍,都像上個世紀(jì)的夢,如此魔幻、模糊,提示你人生如夢的不真切。
他們當(dāng)夜夜宿大同,次日下午到京,回到他們要再次面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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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明周三回辦公室才知道事情比想象得嚴(yán)重。原來,公司的另外一部電視劇也下馬了,那是劉總親自抓的項目,和一家省臺合作,原本談定了省臺投資做首播,現(xiàn)在也因為人的原因忽然叫停了。四川李總的案子上了很多報紙,媒體已經(jīng)把李總寫成一個利用股改巧取豪奪國家財產(chǎn)的小人,建明看了不住搖頭?,F(xiàn)在的媒體都成了故事會,沒人費力去挖掘事件背后的動因,女人、巨額的金錢這些電影中的夸張元素成了唯一津津樂道的話題,愣把社會新聞做成了低俗小說。
今生把建明拉到小會議室內(nèi)。今生遞給建明一張單子,是北京某商貿(mào)代理公司的禮品券。建明問:“這是?”
今生說:“你去五臺山的第二天收到一個豐收酒的快遞,我以為是合同上的事就拆了,一看是個禮品券,我打電話問過了,這張券能在北京的代理銷售公司取一件十二瓶的高檔豐收酒,值一萬多呢?!苯饔窒肫鹉且沟暮里?,想到一面之緣的李總和這件禮物,頗有江湖漂泊,情深意長轉(zhuǎn)瞬別離的滄桑感。他覺得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是奇妙,有人相識半生卻無法相知,有人一面之緣卻相見恨晚。如果《新醉拳》順利和豐收酒合作,他和李總一定會成為好朋友。
建明說:“把貨提了,你拿走六瓶,剩下的最近組個局喝一頓。”
每年年底建明總是要和一批固定的朋友一聚。這是建明在北京這些年固定的一群朋友,有一家重要娛樂媒體的總編張輝、一家財經(jīng)媒體的主筆記者王雷、建明的大學(xué)同學(xué)資深律師老曲、劉錚,這些人平時或多或少和建明都有業(yè)務(wù)上的聯(lián)系,平時電話多見面少,每年大家正式聚一次算是年終總結(jié)。前些年大家年少無知的時候,聚會都是去熱門的卡拉OK,叫一堆女孩作陪喝酒狂歌。張輝每次都要喝得爛醉深情地唱齊秦的《絲路》,老曲愛好翩翩起舞兼模仿張信哲,劉錚只會干了一杯又一杯鼓掌作陪。后來建明忽然覺得委屈了,一群高智商的知識分子,聊的全是國家大事,每有觀點輒深刻有趣,就這還要支付給身邊只會嘻嘻傻笑的女生四百元小費,太吃虧。這么一分析眾人也都恍然大悟,王雷心里不愿意也只好假裝領(lǐng)悟。因此這些年大家換了策略,去好館子,喝好酒,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