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秋分,《春秋繁露》載:“秋分者,陰陽相半也,故晝夜均而寒暑平?!秉S歷說,自此日始,萬物趨向收斂,漸入深秋,該是沉潛的時節(jié)了。南方晚稻正抽穗揚花,白日天高氣爽,夜里涼風(fēng)入戶,蟋蟀聲息漸歇。偶爾憶起,某年的課堂上,為一群少年念一段蟋蟀的愛情與死亡,滿室寂然,窗外梧葉輕嘆一聲落于階前。
鎮(zhèn)日不曾移步下樓,埋頭前人紙堆。陳眉公說:“閉門閱佛書,開門接佳客,出門尋山水,此人生三樂。”讀書日漸挑剔,仿佛歡樂場中東尋西找,不復(fù)少年時讀書要廝守一生一世的抵死纏綿姿態(tài),常常一本所謂暢銷的新書翻不了幾頁就意興闌珊。于是仍丟下,順過舊書消磨。
《小窗幽記》、《圍爐夜話》、《幽夢影》皆有佛光,從前少年心性,不喜這般修身養(yǎng)性言論,年歲漸長,那些句子卻能毫不費力鉆入胸臆直見性命。心齋有言“少年讀書如隙中窺月,中年讀書如庭中望月,老年讀書如臺上玩月,皆因閱歷之淺深為所得之淺深耳”,真是至理。少年時節(jié)讀書,才窺見一隙風(fēng)情,驚覺世界浩大,恨不能心生雙翼,將一天月色盡攬在懷抱。人至中年,信步中庭,抬頭但見長天寥廓,月圓花好,心下端肅,卻又無端生出一點惘然,亦不知其所來處。
未覺已是凌晨一點。篇首的“今日”該已是昨日了。“我又看見一個新天新地,因為先前的天地已經(jīng)過去了,海也不再有了。”
夜已深,親愛,
我不驚動你的黎明,
讓我和最后一顆星星一起
對你說晚安。
2007·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