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已經(jīng)如此艱難,我不能悲傷地坐在你身旁
興許是春天來了,人的情緒起伏多變,容易傷春悲秋,容易感嘆生死陌路。這幾日在地鐵車廂里、在家中、在圖書館讀臺灣作家劉梓潔的《父后七日》,總是又哭又笑,被作者獨特的敘述深深打動,寫父親的葬禮,充滿荒謬和戲謔,卻又飽含深情,令我大笑之后又忍不住痛哭;寫童年玩鬧,充滿童真又妙趣橫生,令我忽然回到了還是鄉(xiāng)下小女孩的過去;寫游子思鄉(xiāng),講述自己離鄉(xiāng)獨自在都市生活的點滴又令我感同身受,共鳴不已。
她這樣寫哭喪:我知道好多事不是我能決定的了,就連,哭與不哭??傆腥嗽谂赃呎f,今嘛毋駛哭(今天不能哭),或者,今嘛卡緊哭(今天使勁哭)。我和我妹常面面相覷,滿臉疑惑,今嘛,是欲哭還是不哭?(唉個兩聲哭個意思就好啦,旁邊又有人這么說。)
有時候我才刷牙洗臉,或者放下飯碗,聽到擊鼓奏樂,道士的麥克風(fēng)發(fā)出尖銳的咿呀一聲,查某囝來哭!如導(dǎo)演喊action!我這臨時演員便手忙腳亂披上白麻布甘頭,直奔向前,連爬帶跪。
神奇的是,竟然每一次我都哭得出來。
她這樣寫火化:火化場,宛如各路天兵天將大會師。領(lǐng)了號碼牌,領(lǐng)了便當(dāng),便是等待。我們看著其他荒謬兵團(tuán),將他們親人的遺體和棺木送入焚化爐,然后高分貝狂喊:火來啊,緊走!火來啊,緊走!
我們的道士說,那樣是不對的,那只會使你爸更慌亂更害怕,等一下要說:爸,火來啊,你免驚慌,隨佛去。
我們說:“爸,火來啊,你免驚慌,隨佛去?!?/p>
他們甚至活得更輕盈,用父親斷氣的時間數(shù)字去買彩票,每人出一百賭資,共六百,然后居然中了彩金共計四千五百多元,大家平分。
“不要隱藏淚水與脆弱,最堅強(qiáng)的人,總是平和地與它們在一起。”
她這樣寫后來的生活:我?guī)е业哪且环莶式?,從此脫隊,回到我自己的城市?
有時候我希望它更輕更輕,不只輕盈,最好是輕浮。輕浮到我和幾個好久不見的大學(xué)死黨終于在搖滾樂震天響的酒吧相遇,我就著半昏茫的酒意,把頭靠在他們其中一人的肩膀上往外吐出煙圈,順便好像只是想到什么地告訴他們。
哎,忘了跟你們說,我爸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