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也毋庸諱言我們的一些學者對于當代許多作家的鄙薄態(tài)度。在一些學者的眼里,我們的作家不過是一些頭重腳輕根底淺、嘴尖皮厚腹中空的輕狂兒,在文壇上夤緣時會、名噪一時的暴發(fā)戶?!澳撬悴坏脤W問。”學者們說。寫一百篇小說或者受到二十次好評、獎勵,也算不上學問。不僅寫這樣的東西算不得學問,研究、評論,乃至涉獵這樣的東西也算不得學問。要做學問嗎?去做四書五經(jīng)、李白、韓愈、關(guān)漢卿、曹雪芹、荷馬、但丁、巴爾扎克、別林斯基去吧。
于是乎確有不讀書、不看報,不知道世界有幾大洲,不知道脊椎動物無脊椎動物的區(qū)別,不知道歐幾里得,也不知道阿基米德……甚至至今寫不準我國國家領(lǐng)導人的名字的作家(當然是個別的)。
于是乎確有毫無藝術(shù)感覺但知背誦條條、“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學者。
這似乎也難免,也正常,不足為奇,不足為慮,既不影響二百種文學刊物按時出刊,也不影響六十所大學文科院系的科研、教學工作。
果真是這樣嗎?果真搞創(chuàng)作不需要學問,或者做文藝學的學問可以不問當今的創(chuàng)作實際嗎?
作家不一定是學者,誠然。但是大作家都是非常非常有學問的人,我不知道這個論斷對不對。大作家都稱得上是學者。高爾基如果只會洗碗碟和做面包,畢竟也算不得高爾基,他在他的“大學”里讀了比一般大學生更多的書。如果清代也有學士、碩士、博士這些名堂,曹雪芹當能在好幾個領(lǐng)域(如音韻學、中醫(yī)藥學、園林建筑學、烹調(diào)學)通過論文答辯而獲得學位的吧?現(xiàn)代文學史上的幾位大作家:魯迅、郭沫若、茅盾、葉圣陶、巴金、曹禺、謝冰心……有哪一位不是文通古今、學貫中西的呢?魯迅做《古小說鉤沉》,魯迅翻譯《死魂靈》《毀滅》……魯迅雜文里的旁征博引;郭老之治史、治甲骨文及其大量譯著;茅盾《夜讀偶記》之淵博精深;葉圣老之為語言學、教育學權(quán)威;巴金之世界語與冰心之梵語……隨便順手舉出他們的某個例子(可能根本不能代表他們的學問造詣),不足以使當今一代活躍文壇的佼佼者們汗流浹背嗎?
加一段微乎其微的嘆息。中國文人有講究寫字的習慣。上述大家,僅就寫字一點也確實在一般知識分子之上,但當今……就拿筆者來說,每當被人要求題字的時候,寫前先有三分愧,寫完恨不得學土行孫來他個土遁!嗚呼……